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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道一教授访谈录


□ 周 志


张道一教授访谈录图片1
【编者按】2004年4月,在《装饰》杂志社与浙江绍兴文理学院共同举办的全国传统工艺文化与现代设计艺术论坛上,本刊记者有幸得到了与工艺美术界老前辈张道一先生面对面谈话的机会,并就我国工艺美术与艺术设计专业学科的发展、艺术设计教育的开展以及目前所遇到的一些遗憾和障碍等问题对张先生进行了采访,现刊载访谈内容,与读者共飨。

周志:“工艺美术”与“艺术设计”这两个词究竟有什么区别?目前我国几乎所有艺术院校中有关工艺美术的课程名称都已经变成了艺术设计,这样的做法是否是该专业发展的必然?两者之间是否只是传统与现代的区别?
张道一:我举一个例子,金刚石和铅笔的性质是一样的,这你能够理解吗?因为加工方法不一样,形态也不同,价格也不同了,但是我们说它的性质却是相同的。工艺美术和艺术设计,一个是手工艺范畴的,这个范畴实际上也是我们人为造成的,我们应该先承认这个事实,那么设计艺术则更多地要结合一些科技领域,这样比起来的话当然会有很大的差别。我曾经作过一个实验,比如说磨玉器,当我们运用高科技手段来磨玉器的时候,那是属于什么性质呢?如果我们用传统的技法,用金刚砂来洗,给1厘米厚的一块玉器钻一个孔,需要整整两天的时间才能够钻通。用现代的电动钻孔机3到4个小时便可以完工,而利用超声波钻孔只需要几分钟,但是如果要利用最先进的激光技术,只需要一瞬间便可达到同样的效果。但是对于打洞来讲,尽管运用的手段不同,完成的效果是一样的,也就是说工作的性质是一样的,都是一个洞,只是具体使用的手段差别很大。工作性质并不是指具体的工作方法。
我在日本讲学的时候,曾经举过《考工记》里面关于马车轮子的例子。《考工记》中记载了三十多个工种,其中绝大多数与今天的生产生活有很大的距离,但是在原理上它们却是相通的。比如车轮,书中所记载的毂、辐、牙三者之间的关系很有价值,其中包含着许多力学的运作原理。现在,尽管车轮的工艺与现代汽车轮胎的制造加工手段已经大相径庭,但是它们工作的性质,即毂、辐、牙三者运作的原理却是永恒不变的,改变的只是具体的加工工艺、方法、手段、面貌而不是性质。《考工记》中对“金有六齐”的记载,即合金的六种配方,这一在2500年前所总结出来的结果,即使用今天最现代的冶金技术来衡量,也仍然是很合理的。现在有一个说法,说设计艺术是科学与艺术的结合,当然是正确的,但是在古代呢?难道就不正确了吗?实际上如果真正了解历史、了解现代的话,自然能够看出二者的关系实际上是很接近的。工艺美术是功能与审美、艺术与科学的结合,不论古代也好,现代也好,这个性质并没有变。
毛主席说过,“实践出真知”,这个话的基本原理是不错的。但是,人类几千年来的手工艺文明的发展阶段,理论主要是靠经验的积累,所有的创造、发明都是靠经验的积累。直到进入了机械时代,有了电、有了机器以后,人类的思维才进入实证阶段,因为此时人类已经积累了几千年的手工经验了。凭着这个经验,就可以先假设,提出一些办法,在实验室里面试验,然后再实践,最后完成。这样,就由手工文明阶段的先实践、再理论发展到了机械时代的先理论、后实践、再理论,就是人们根据几千年来的经验先提出假设的理论,然后去实践,最后完成,又上升至理论。这才是现代设计与传统工艺的区别。

周志:那么“工艺美术”这个词究竟最初是怎么出现的呢?我觉得后来人们对这个词的普遍理解似乎与当时这个词初创时的含义并不一致。
张道一:新中国一成立,我就在学工艺了,那时最早叫“图案学”,跟陈之佛、庞薰先生学。20世纪20年代是我国的新型工艺美术事业的萌芽时期,第一代学者如陈之佛先生在起步时便很高,仅仅比德国的包豪斯学校晚了不到十年。日本当时正处在明治维新阶段,很快就从正处在设计运动高潮的欧洲学到了设计这个概念,并用汉语中的“图案”这个词来表达。陈之佛在1918年到过日本,1919年包豪斯成立,他在日本住了6年,回国后立刻对“图案”进行了大力的宣传。他当时直接讲包豪斯的不多,但是他体现的就是这一套理论。然而,老一辈的先驱者们虽然很想办教育培养人才,但是由于当时社会并没有意识到这一学科发展的必要,因此影响并不大。
到了30年代,庞薰、雷圭元先生当时都在法国留学,庞薰先生在法国参观装饰艺术博览会之后,深感当时外国诸强看不起中国的现状,立志学习工艺美术,归国后大声疾呼发展工艺美术事业。庞薰曾同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先生谈过。陶行知对于现代实用工艺很感兴趣,认为其创造的是“人化的自然”、“第二自然”。人们之所以看不起这一专业,是因为它是日常生活中的衣食住行,太自然了,以至于司空见惯、熟视无睹了。这次谈话对庞先生的影响很大,很可惜当时的记录已经丢失了,但其中的核心问题就是:要提高中国人民的生活水平,发展工艺美术非常重要。40年代,抗战后期,周恩来总理通过陶行知先生曾经找庞薰座谈过一次,也提出新中国建立之后一定要加强工艺美术这方面的工作。这一时期,“工艺美术”这一名词已经提出,但是在教学上却并没有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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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5年第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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