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筚路蓝缕,以启山林


□ 若 无


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图片1
[编者按]张念,自由艺术家、设计师,现居北京。十余年来,其艺术探索先后经历了从颠覆既定艺术形式到反思艺术批判功能的嬗变过程。不久前,本刊记者对其进行了深度采访。现撷要刊登如下,以飨读者。
记者 :在你探索现代艺术的早期阶段,你认为自己有哪些作品是重要的?
张 :1989年我在现代艺术大展做的《孵蛋》,应该是我艺术历程中的重要作品。能够“孵蛋”,也许是历史的选择,也许纯属偶然。在前些年,我也有不少作品是表现自我精神状态的。
记者 :对自我体验的反省,其实就是批判精神的某种体现。你谈到的自我状态,是否反映了60年代出生的那代人的普遍经验?
张:作为60年代出生的一代人,我们经历了文革的尾巴以及市场经济的开头,但是我们却很难找到我们这一代人的真正价值。我们的上一代可能有他们的精神伤痕和唯美的理想,而我们没有这些东西,我们有的只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所以,在1999年,我完成了行为《蛋》,在这个行为中我借鸡蛋来象征一代人的梦想,而鸡蛋的破碎意味着这一代有多少人的梦想已经破灭,他们要么重新调整成为新人,要么就这样死去,因为一个时代已经过去了。1999年,我还做了另外一个行为《滴》。行为的具体时间,是1999年的最后一夜;地点在慕田裕长城上;行为的内容是把自己的一些鲜血在冬夜里凝固成形。我的这次行为,已经转向个体生命本身。我曾经用文字记录了当时的想法: “在新世纪的第一线曙光到来之前,将自己的一些血液凝固起来;将我失去的时光凝固起来 ;将上个世纪凝固起来;将上个千年凝固起来。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将被凝固在历史的长河里。”
记者 :从你的影像作品《宋陵系列》中,我感受到了北宋皇陵的衰颓气象和历史沧桑。宋陵,我没有参观过,但是据我所知,北宋皇帝除宋徽宗赵佶外,其余八个皇帝皆葬于此,加上赵匡胤父母的陵墓,称"八帝九陵";宋陵有大量的石雕,是中国古代最为杰出的陵墓造像群之一,堪称宋代雕塑艺术的典范。但是,北宋皇陵千百年来屡遭毁损,据报道,直到1995年,永泰陵的一尊文臣像的头部还曾被盗。你能不能谈谈《宋陵系列》的创作动因以及在宋陵的所观所感?
张 :《宋陵系列》是我在2002年完成的影像作品。去时,正好春节刚过,大地依然很萧条。我给一个农民50块钱,说要去看所有的陵墓,他就拉我去了。北宋皇陵位于河南巩义城区以南,陵区里,残垣断壁和石雕随处可见,统统被弃在荒芜的田野中。宋陵石雕群包括望柱、象、瑞禽、角端、狮子、番客使、武将、文官……雕得太好了!无论造型,还是雕刻技法,都不愧为宋代雕塑艺术的典范。北宋的无名工匠创造了如此了不起的艺术作品,令人不得不赞叹。可是,那些残缺不全、坑坑洼洼的石雕,一个个被埋在地里,有些还被砖窑熏得黑乎乎的——难道为了烧砖,为了搞冒烟工程,就有权破坏历史文物?简直荒唐!可叹这些古人留下的无价之宝没有被自然的风沙埋没,却将被现代人的愚昧无知所毁灭。那些在田野里被埋得只剩下脑袋的“狮子”,就像是我们自己。
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图片2
记者: 你的《宋陵系列》似乎不仅仅是为了缅怀历史。
张: 这是记忆的碎片,还有难以言说的感受。
记者: 对于中国转型期艺术的自主性问题,你怎么看?
张:中国的转型期艺术应该逐渐形成自己的特点,应该产生本土意义,应该使国人在精神上、心理上发生震动,并得到某种释放和慰藉。但是令人遗憾,这样的作品很少。时代在变化,社会在变化,中国现在已经允许多种艺术样式的存在,这是与以前的最大区别。转型期的中国艺术家应该说清楚非传统艺术的存在理由,如果总是说不清楚,就不能怪别人说你在瞎胡闹。
记者 :在我的印象中,你对艺术的探索已将近十年,先后经历了从颠覆既定艺术形式到反思当代艺术的批判意义的嬗变过程,这种变化鲜明地反映在你的作品之中。鉴于近年来中国转型期艺术在西方主义诱导下,出现了愈演愈烈的精神呓语和伪东方符号,大有与中国当代问题相脱节的危险。因此,我建议,不妨谈谈你近几年以城市为线索的作品。
张 :近二十年来,中国的现代艺术虽然已经有了发展,但是还没有真正走向社会。无论是艺术理论,还是艺术创作,一般停留在形式或概念上。艺术界似乎还是局限在狭隘的“美术”之中,“美术”好像变得与中国社会的发展变迁无关,好像已经忘记艺术作品应该有社会意义和时代意义。我目睹了北京近十年的城市变迁和社会转型,我观察思考着这一切的变化,觉得艺术作品应该与我所生活的城市发生血肉般的联系,某种心理上的联系。由于深切感受到城市变化太快,楼房“种”得太多,我在2001年创作了作品《种植》。我在北京望京一带被闲置的工地里,把自己打扮成农民,制造了很多房屋模型,然后浇水,最后一片污七八糟。这件作品批评了中国在城市现代化进程中出现的盲目求快的建设倾向。2002年,我完成了影像艺术作品《面孔与泪滴》,记录了民工在中国城市现代化进程中含辛茹苦的个人历史。我在装修现场采访了54个民工,请他们分别回忆并且讲述各自的打工故事,在讲述的过程中,他们每个人都流下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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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4年第0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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