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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时期中国电影体制与观众需求


□ 石 川


电影体制是一种体现在电影领域中的生产关系。1949年以后,以资本主义私有制为基础的电影生产关系被打破,一种以公有制为基础的新型电影生产关系被确立起来。1953年国民经济第一个“五年计划”开始实施时期,电影界参照苏联模式,逐步形成了“高度集中,按计划生产,统购统销”的电影生产与管理体制。虽然五六十年代也逐步推行了企业化管理,实施成本核算,厉行节约,提高劳动生产率等经营管理措施,但这些经济上、经营上的要求必须以首先满足政治上和文化上的要求为前提。这种运营模式不久就被历史实践证明存在许多明显的弊端,有关部门也曾在50年代中后期和60年代前期做过多次改革的尝试,但总体面貌并未改变。

高度集中的管理运行模式

1949年以后,文化部中央电影管理局(1955年改名为电影事业管理局)被国家政权确定为统管全国电影创作生产、经营的最高行政机构。为了对全国各地电影生产发行进行统一掌握和调度,电影局对内部的行政权力结构进行了“集权”式的组织建设——将各制片厂的创作生产决策权、人事管辖权与剧作、影片审查权,以及发行放映的经营管理权悉数集中于中央电影局所属“两委四处一所”——故事片的剧本创作、审批、投产权,导演分配权归电影局艺委会;编剧权属于电影局所属剧本创作所;电影的发行放映经营管理权归属电影局发行处;技术标准,生产规范化管理由电影局技术委员会统管。由此,中央电影局实际上成了一个政企不分,以政代企,实施行政与生产双重管理的集权式行政机构。而地处长春、北京、上海三个最早的国营电影制片厂,作为级电影生产企业,实际上既无生产决策权,又无人财物的调度处置权——艺术人员的关系在制片厂,但制片厂只能组织他们开展政治和业务学习,无权组织他们创作生产。当电影局批准投产的剧本下达后,才进入制片厂的处置管辖范围。换句话说,上述三家国营电影制片厂,从企业职能上看只是一个影片的加工生产基地,既无艺术创作自主权,也无企业经营自主权。
管理体制高度集中带来的一个重大弊端,就是电影审查程序的繁复与苛刻,每部影片的投产,一般都要经历三级审查程序——剧本(首先是主题和故事梗概)先由电影局艺术处初审,修改后送电影局艺委会主任或电影局局长复审,最后由文化部三审,批准后方可开拍。影片拍摄完成后的成品,还须交由电影局和文化部两级审查,通过后方可投人发行放映。1950年“电影指导委员会”成立后,也要对剧本初稿进行审查,必要时还须交国务院相关部门或军委相关部门会同文化部一起审查。拍摄过程中,导演如对剧情做重大改动,须送文化部审批。这种繁复的审查程序,严重限制了生产主体的自主权,也违反了电影艺术的创作规律,致使大量剧本被扼杀,无法正常进入生产程序。1951年这种情况表现得最为严重,仅在这一年,被这个“电影指导委员会”审查否定的剧本就多达43部,致使该年度三个国营片制片厂没有一个剧本投产。
建国初期,由于没有现成经验可供参照,电影事业的建设规划曾走过一段弯路。在对新中国电影事业进行全面规划的时候,第一任电影局局长袁牧之曾组织人力在捷克电影工程技术专家帮助下设计了一个非正式的《首都电影村建筑计划(草案)》。计划调集全国的人力、物力在北京西郊建设一个占地 8000余亩,包括制片生产、洗印合成、电影教育、技术研发、行政管理、后勤保障、生活福利等14大类基建工程的电影工业基地。还准备将上海的电影生产中心北迁到南京,限制东影的故事片生产创作规模。在政务院讨论文化事业“一五”计划时,周恩来总理对这个方案提出异议,认为“电影事业要充分利用现有设备”,“在现有基础上发展”,“不但不能太集中,而且须要适当的分散”,“全国的领导主要是政治上的、思想上的领导,不能统在一起变成垄断”。因此,“电影村”计划没有得到政务院的批准。遵照周恩来的指示,文化部于1953年1月专门邀请了5位苏联电影专家来华,会同有关部门,对我国的行政区划、人口分布、电影工业的基础设施、人财物的基本状况做了大量调查摸底,编制出《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影事业发展的五年计划》(草案)。但这个计划草案仍有较大局限,不仅没有解决对电影生产制约最大的制片厂生产经营和艺术创作自主权问题,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巩固了原本还不成熟的生产管理体制。
在以后的电影生产管理实践中,这种体制的弊端渐次暴露出来。文艺评论家钟惦棐曾举过一个例子,说某位录音师想把一个光学录音机改作磁带录音机,也要请示电影局,并且迟迟得不到答复。原上海海燕电影制片厂副厂长徐桑楚也曾谈到,海燕厂门口有一条百余米长的马路,因长年得不到修缮,行人难于行走,但电影厂无权下拨修路经费,只有先报北京电影局批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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