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泾渭何曾分明过?


□ 单之蔷


一到西安,我就想去泾河与渭河相汇处看看。一是因为这是 “泾渭分明”这一成语的发生地;二是泾河,渭河也是值得一看的河流。
在饭店的房间里,我在网上用GOOGLE搜索“泾渭分明”一词的引用率。搜索的结果是:有“泾渭分明”一词出现的网页竟有十几万之多。有意思的是一些高考语文模拟试卷,要求明确回答:“泾河与渭河,谁清谁浊?”我不由地想:如果我是学生,该怎样回答呢?
我试图查字典来解决这个问题,但很奇怪,“泾渭分明”这个成语虽然广为人知,权威性的语辞工具书对其的解释却说法不一。《中国成语大词典》写道:“古人认为渭水清,泾水浊。泾水流入渭水时,清浊不混。”;《现代汉语词典》则说:“泾河水清,渭河水浑,泾河水流入渭河时,清浊不混。”;《高级汉语大词典》的解释是:“泾、渭二水,一清一浊,虽合流汇聚,却清浊分明。”
其实泾渭两河谁清谁浊的争论由来已久。
《诗经》中有“泾以渭浊”一句诗。由此有人认为在春秋时代,是“泾清渭浊”。
到了唐代,却是一片“渭清泾浊”的声音。有人统计在唐诗中,有十几位诗人提到“渭河是清的”。著名诗人杜甫有“浊泾清渭何当分”,“旅泊穷清渭,长吟望浊泾”等诗句。他的诗中7次提到“清渭”,4次说到“浊泾”。
宋代和唐代一样,见到的记载都说“清渭浊泾”,陆游的诗和朱熹的文可以佐证。
而到了清代,“清渭”的说法遭到挑战,挑战者是乾隆皇帝。据说乾隆读《诗经》时,不满意其中对“泾以渭浊”的解释。特派陕西巡抚秦承恩对泾渭谁清谁浑进行过实地考察。秦承恩在考察报告中写道:“泾水四时常清,只是每年十几天的汛期内河身浑浊,”而渭水“水挟沙行,四时常浊,从未见有清澈之日。” “至合流处,则泾水在北,渭水在南,泾清渭浊,一望可辨。合流以后,全河虽俱浑浊。然近北岸数丈许尚见清,过此七八里外,清浊始混而为一。”于是乾隆帝宣布了“实‘泾清渭浊’”的考察结论。
了解了这些历史上的争论,我越发地想知道答案。我又打电话给西安一位报社的编辑朋友,问他泾河与渭河谁清谁浊时,他说:“当然是渭河清泾河浊啦!你想想看,泾河是从侵蚀严重的黄土高原上流下来,含有大量泥沙;渭河的许多支流是从秦岭流下的,因此含沙量小,自然比泾河清。”如果仅靠逻辑推理,这样的解释似乎很合理。
第二天,我约了几个朋友,预备去“泾渭分明”处探访。早晨9点钟我上了一辆出租车,去约定的地点与朋友相会。在车上我问司机泾河渭河谁清谁浊时,他笑了。“当然泾河是清的,我家就在泾河汇入渭河处的高陵县,河水清清的,可以看到底下的石头和鱼,我们小时候在河中游泳呢。”他说。
到底孰清孰浊呢?
在蒙蒙的细雨中,我与朋友: 某刊的副主编、摄影师杨小兵和陕西日报的一位记者出发了,目标是西安东北角的高陵县马家湾乡陈家滩村,泾河在那里汇入渭河。
行至途中,我们向一位老者问路。“车开不到那里,那儿没有路,只能步行。”他又低头看了看我们穿的皮鞋,摇头说:“你们去不了,那里的黄土地一下雨,泥泞极了,你们这身打扮今天去不了,改日再去吧!”
正在我们就要放弃探访泾渭汇流处的计划,准备改日再来时,不远处,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停了下来。车里下来几个人,其中还有一位穿裙子的女士。这些人在淅淅沥沥的春雨中到这荒凉的河滩上来做什么呢?
我的第一猜想就是:他们也是来看“泾渭分明”的。他们一定知道“泾渭分明”在哪里!
这使我忽然想到张岱《湖心亭访雪》中童子的话:“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当我问:“你们来这做什么?”时,
他们中一位笑着反问道:“你们来干什么?”
他们一行4人中两位是本地村民,一位是咸阳市的机关干部,后来知道他是学地质的。女士是来自黑龙江省某中学的教师,是教语文的。
我猜想这位女教师大概是在语文课上向学生讲授“泾渭分明”一词时,有学生站了起来,问:“老师,你说泾渭分明,是泾水是浊的,还是渭水是浊的?”
女教师一时语塞。也许,就是在那时,女教师想:我一定要去“泾渭分明”处看看!
“泾渭分明”这个成语人人知晓,但通往泾渭相汇处却既没有路标,也没有路。我们一行走下河岸大堤,在河滩上向远处的渭河走去。这里的河滩地很是宽阔,站在北岸,只能遥遥望到南岸迷蒙的烟柳,若隐若现的村庄。
还没有到渭河河边,就已经闻到刺鼻的被工业污染的河流所特有的那种味道。来到渭河边,我们看到的是一条污黑的滚滚流淌的河流。这曾是一条伟大的河流,我们说,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摇篮,其实这“摇篮”很大程度上指的是黄河的支流——渭河。中华文明最辉煌的周、秦、汉、唐四个朝代皆出现在渭河流域。110万年前蓝田人就在渭河捕鱼;半坡氏族的姑娘头顶彩陶在渭河中汲水;周的青铜器,秦的兵马俑都出土于渭河两岸;渭河清澈的河水倒映过汉唐瑰伟的宫殿。然而这条哺育过八百里秦川的河,怎么变成了今天这条污黑的散发着臭气的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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