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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历史线装书中找到的四堡


□ 王剑冰

1
黄昏时分我走进了一个院子,这是个好大的院子。一大片的什么东西摊在地上,还只是占了一角。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使用着老旧的农用工具在那片东西上忙碌着。这是司空见惯的一种劳作方式。三个孩子骑坐在高大的门槛上,不停地往嘴里填着什么。看我要给他们照相,两个呆呆地看着镜头,一个跑走又很快把头从两个的身后伸出来,龇着牙笑。
走过高大的门厅,看到几个耄耋老人斜倚在墙角,一动不动地与夕阳对视着。我差一点将他们同旁边摆放的打谷风车混为一体。他们身上的衣服颜色实在是有些暗淡了。到处都可见到停止使用的农具,铁锄、铁锨、铁镰和没有什么改进的犁地用的工具,它们只是暂时地完成了自己的使命,爬上去的铁锈到时还会被磨掉。一些箩筐很整齐地悬挂在房梁上,让人想象一些农业丰收的景象。
竟然还有牲畜,猪、牛什么的,圈在一个个窄小的房间里,而不是像别的地方圈在院子的一角。这就给整个的家院增添了另一股农家的味道。我们穿堂过室,也穿过晾晒的失去颜色的各式各样的衣物。只是感觉到了家院的宽大和幽深。这样的院落已经存在了数百年,当年该是怎样的显赫堂皇。
慢慢地我们就发现了一些不常见的东西,它们完全可以上正大综艺,向人们发问这些笨拙的石缸、石板是做什么用的。还有那一条条设计合理的水道,一间间设计独特的小屋子。
2
我们先是被邀请到雕版印刷展览馆去看一些四堡留存下来的实物,说实在话,那只是些概念化的东两。参观完了,旅游局长又似乎想起什么,说,你们要不要去看看另一个地方,就是一些老宅院。
我们就这样走了进来。险些就错过了。主人大概怕我们嫌弃,因为这还是些普通的农家院子,没有规整,有点脏乱。但这正是我们刚才看到的展览的诠释。
在这一个个院子里,竟然能够分出哪里是雕版室,哪里是印刷室,哪里是装订室,哪里是仓库。都是些不大的屋子,甚至有些昏暗。但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的一家家的作坊式的工厂,成就了中国明清时期四大雕版印刷基地的美名。那是一个什么样的规模呢?是整个四堡村四百多户的联网式的印刷体系。没有一项事业能够这样几乎一家不漏地调动起如此众多的民众。
可以想见当时的情景。无论户大户小,无论年长年少,有多大能耐使多大能耐,有多大力出多大力。人人动手,家家掌灯。有文化的握管挥毫,有技术的捉刀执刃,老人妇女裁纸装订,少小孩童折纸叠页。印制的书籍从经史子集、卜筮星算、幼学启蒙到医药养生,更有《水浒转》《红楼梦》等一部部文学名著从这里发往各地。即使是禁书《金瓶梅》,在四堡也照出不误。正是这里自由开放的经营理念,让更多的商家走向了四堡。乾隆时期四堡的雕版印刷业已经进入全盘期。虽弹丸之地,沿螯峰山脚近十里的官道边,已是印坊栉比,书楼林立,文香阁、万竹楼、五荚轩、在兹堂等不计其数的大小书坊星罗棋布。
那是怎样的一条运输线啊,由于四堡的缘故,不管是水路还是陆路,木材、纸张,以及各种各样的商品全都向四堡云集,而大量的书籍又从四堡发往全国各地。这样一个小小的位于深山的村落,竟成了中国地图上一个十分重要的圈点,很多的人指点着这个点走来,由四堡通往外埠的北线、南线、西线三条水陆通道,谁能说得清运出了多少书籍,奔走过多少书商呢?除去外地的不说,单是有案可查的四堡籍书商就有六百多人。
这里也一定集结了很多的知识分子,就像现在的大学生进入到富裕的乡镇企业,而他们是进入了一个文化产业聚居地。也一定集结了四方的灵秀女子,谁家嫁女不先选择四堡呢?四堡显示出的魅力,已使文明化的程度大大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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