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纯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成长的女孩


□ 陈世旭

我的最常用的字典里,至今夹着一片十几年前的长江红叶……这样开始我的这篇短文,好像是开始一个老套的故事。但却是事实。
那年我在上大学,一家出版社让我参加他们举办的长江笔会。船上没有别的去处,晚上的安排之一就是舞会。
她的出现好像是在第二天晚上,整个舞会一亮:个头略高,结实而健康,一张月亮似的脸,目光闪闪。许多人一下子拘谨起来,换了两支曲子,居然都没有人去邀请她——美有时候真会是一种压力。我觉得没有理由让这样的女孩以为被冷淡,便鼓起勇气向她走去。
是一支慢节奏的曲子。
我忽然没有了意识。若有所思地移动着,仿佛在梦里,仿佛从远古跳来,一直要跳到地老天荒。
一曲终了,我才想起该问她点什么,却响起了劲舞的曲子,说话不方便,灯光也骤然暗下来。等我辨认清楚,她已离去。
我走到舞厅外面,凭着船舷的栏杆发怔。对面是一个沙洲,长满了树和草,上面悬着黄黄的月亮。月色变幻着柠檬黄的无袖裙,浓密的长发,闪闪的大眼睛。江水无声地涌流。那一刻,我对“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有一种异样的体会。
次日下午,船到奉节,我们一大帮人气喘吁吁地爬上天梯似的码头。我徒劳地在人丛中张望,没有我想见到的影子。这趟从武汉出发的班船的终点是重庆。船很快就离开了码头,在江中间留下一缕轻烟,那就像我无法抓住的指望。
没有想到,第二天,在我们昨天上岸时已经走过的城门洞口,她忽然出现了。当地文化部门派了几个女孩来给我们导游。其中有她。她穿得比在船上朴素,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我精神一振,一切重又变得明媚。这一次我才看清楚,那个城门叫“依斗门”,有49级台阶。
那天的日程是游览白帝城、古栈道和夔门石刻,但我留下的最深印象是和这女孩的谈话。
她叫小静,家就在奉节,那一年19岁。高中毕业,父亲让她顶替自己上了绞滩站,绞滩站的工作就是把滩下被急流阻遏的船牵引上来。她今天是跟着那几个被派来导游的女孩来玩的,她们是中学同学
她工作的那个绞滩站在离奉节很远的上游。那里,庄稼地像碎布一样挂在山壁。山上香火一样细的炊烟下的村庄,曾经出过一个少见的美女。很多年前,几个勘测工偶然经过那里,看见她都吃了一惊,把她当作巫山神女的化身。此后便不知有多少人不辞劳苦,爬山越岭去看她。多少年后,人们见到的是一个坐在茅屋门槛上的蓬头垢面的女人,神色痴呆,干瘪枯槁,膝头上躺着一个皮包骨头的伢子。
假使在地方上没有特别的门路,航道工子女就业就只有三个工种:绞滩站、航标站、信号台。最苦的是绞滩站。
站上只有她一个女孩。师傅们没有事就喝酒,喝得天昏地暗,沙哑着喉咙狂喊乱叫。在空寂的峡谷里,除了他们自己,谁也不会被吵扰。她有一天早起开门,看见门外的走道上躺着师傅,烂醉如泥,装酒的瓦罐歪倒在一边。站上的狗伸着长长的舌头,不停地舔他的脸。他抬手抹一把,咕哝说“搞啥子么,莫耍。”又接着昏睡。
这帮人很野,却对她好。都把她看作自己的女儿或妹子,好吃的都让着她,干重活总让她歇着。那年中秋,上级干部慰问,到了下面30公里的信号台,再不肯上来,打个电话就想了事。站长接电话的时候,她正在旁边,她把话筒抢过来,尖声尖气地对着话筒喊:
“是不是你们的船上不了滩,要不要我们绞上来?”
那帮人只得上来。站上拿得出来招待的就只有辣子、柘菜、鱼干、烧酒。他们奈何不了一个女孩。
绞滩站的工作是有危险的。她这次就是护送一个受伤的师傅去了武汉的医院:牵引大货船的钢缆突然断了,抽回来一下打中了师傅的肩膀,要是打到脑壳上就没命了。以前真的有过一个师傅被削掉了半边脑壳。
“知道舒婷吗?”
我忽然问。不知为什么,听她说那些,我的心隐隐作痛。
“知道的。”
“一定读过她的《神女峰》了。写得真好是吧,让别人没法再写。”
“就像李白和崔灏。”
“你原来很懂的啊。”
她笑起来:
“我懂个啥子,老师讲的。”
“喜欢文学吗?”
我认真地问。
她很厉害地笑起来,末了说,她只是喜欢胡思乱想,不过从小到大许多老师都说过她有写作的才华呢。
“那你写了没有呢?”
“会让你笑话的。”
说着她又笑起来。
我觉得她就是一首诗。
那一天过得特别快。晚饭后,她又跟着那几个白天给我们导游的女孩来我们住的地方送行,我们第二天去巫山。那个晚上她很少说话,只告诉我,她明天也要离开奉节,回绞滩站。她带给我一张上级主管局办的报纸,上面果真有她写的一篇散文:
分享:
 

了解更多资讯,请关注“木兰百花园”
摘自:海燕 2005年第11期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