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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内外


□ 冷冰鑫 匡文留


1 记忆深处的大辫子
〖叙述人:乔钟理,男,59岁,律师〗
说来也怪,在我一直工作、生活着的这座并不算很大的城市里,有不少的人一经分手便再也无缘碰面。其实我们心里清楚,我们一直想要再见上一面的这个人就工作、生活在不很远处一个我们或许熟知的地方。二十多年来,无论我走在这座城市的任何一条街道上的时候,眼光总是下意识地在寻觅着什么。是寻觅着一个身影,一个女人的身影,寻觅着她身后那两条格外粗也格外长的大黑辫子。这样想着心中便难免自嘲起来:哪还来的什么大辫子?就是见了面,一下认出认不出还不知道呢。说不定已成个小老太婆了。想着,一种莫名的悲凉与无奈就漫过全身心。二十多年了,说短也短,说长也长,那些曾经楔入我们心灵深处的叫人感怀一生的情节,却总是甜蜜并疼痛着我们许许多多个梦醒时分。当年梳着两条格外粗而长的大黑辫子的女人,今天的你还好吗?你是否会跟我想起你一样地想起我呢?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大学政法系毕业的我分到了市法院工作,我工作努力,表现好,没多久就提成了科长。可正在人生、工作挺一帆风顺的时候,那场"史无前例"大规模降临,眼看着风风雨雨地"砸烂公检法"之后,我和一些同事经历了参加"革命组织"与"派性斗争"、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下工厂"学工"等等,终于在"树欲静而风不止"的七十年代中前期被调进一家区属小厂任厂长兼书记。这个区位于市郊,厂子是个破破烂烂的集体小厂,像是街道边上的两套居民大杂院改成的,有两台又旧又脏的车床。第一天上班我差点傻了眼,只见三十来个手脸全都油乎乎、黑黢黢的男女里里外外叮叮咚咚地忙个不休,一开口都是土得掉渣的本地话。这就是我今后要置身的环境?和这些人……朝夕相处?快到上午11点时,我叫办公室王主任通知大家收工,集中到大车间开会,我和全体职工第一次面对面相识。工人们陆陆续续进了车间,大多数仍穿着工作服、戴着工作帽,将双手往裤子上抹着,随便找个能坐人的地方坐下。王主任开始点名,叫一个答声"到",差不多点了二十几个后王主任叫道:"李晶!"连叫三声竟无人回答,他嘴里咕哝了声正要叫下一个名字,我听到很纯正、好听的一个"到!"从门口传来,接着走近一个身影。是个女人,尽管逆光我却看得很清,脱去工作服的身材丰满有致,去掉工作帽后两根大辫子一前一后随腰肢摆动。她急急地走近,利索地从衣兜里掏出块花手绢铺在一个包装箱上,坐下,这时我看清了她穿着件自己编织的黑红宽条相间的可体毛衣,脸颊红扑扑的。正好她一抬脸,两只眼睛和我的双目迎个正着,黑茸茸睫毛下眼瞳黑白分明、清澈如水。一霎时我觉得自己脑里一片空白,这么一伙"粗人"中竟有她这样一个气质大相径庭的年轻女人,刚才被油腻的工作衣帽掩盖着我压根就没发现。李晶,一个过耳不忘的名字!
连续摸了几天厂里情况,对于李晶,自然便清楚了。她是个典型的北京姑娘,读高二时"文革"爆发,"反动学术权威"的父亲被斗跳了昆明湖,无着无落的母女俩来此地投奔了舅舅一家。李晶先去了农建师,后办"病退"回城才想法进了这个集体小厂。按说她的文化程度在厂里是最高的,早该"以工代干",搞个财会、宣传啥的,可她心直口快,凡事爱较真,得罪了前任厂长,偏就让她在车间干那些粗活累活,几个科室人员却都是那前厂长的三前两后"关系户"。说不清是因为她给我的第一眼印象还是了解了她的为人,我开始下意识地将她从眼前、脑海中挥之不去了。她的聪颖显然叫她很快便捕捉到来自我这方的极微妙的感觉与情绪,她和我的见面与相处越来越自如、轻松,清朗的悦耳的声音,总是红扑扑的脸颊,晶亮的眼眸。这一切越来越叫我莫名地心跳。她却是一派纯纯正正的样子,抽空就到我办公室来谈谈对厂里工作的看法,提几条合理建议,有次还很认真地写了几大页。看得出她是个有头脑、有见地、有责任心的姑娘。不久,我将李晶调进财务室任会计,换下了原来账目不清的前厂长"关系户"。这样我每天一上班就能见到她了,见到她红润的脸颊,听着她清脆的北京话,尤其是看着她那两条大辫子随腰肢好看地摆动,我深深感到生活中充满前所未有的明丽的阳光。我觉得自己恢复了青春
有一次我去财务室核对一笔账,站在李晶身侧看她翻账本,沉浸在她浑身散发出的浓浓的女人味中。突然她一甩头,一根粗长的大辫子一甩搭到了我的手臂上,她竟无觉察,继续翻账本,我却一下懵了,身上一时火烧火燎起来,连呼吸都急促了。半晌,她反应过来,不禁"噗哧"笑了,旋即垂下毛毛的眼睛,原本红扑扑的脸颊红得更深了。这些细节都叫我久久地回味并激动着。那年区里组织职工文艺调演,我们这个从来上不了台盘的小厂竟露了个大脸,这全靠了李晶。她亲自组织职工排练,给大家教唱了两支好听的新歌,还从外单位请了人拉手风琴伴奏,她自己则担任指挥。演出那天,李晶指挥时那背影身条甭说有多"震"了,那两根百里挑一的大黑辫子不知撩乱了多少人的心。我为她骄傲,也深感一种未曾有过的幸福。其时我早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妻子是我在市法院的同事,现在仍在法院搞行政工作,人模样还清秀,也贤惠,家一直和睦、温馨。而李晶也为人妻两年多了,丈夫是个中学教师,听说挺文雅厚道的,前一阵她已有了身孕,此时渐渐显出来了。我承认她是我到了这小厂子后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阳光,我甚至清楚自己已在心里装牢了她、爱上了她,这是包括妻子在内从未有过的对女人的微妙、美妙的感受,可事实上我和她同事至今我们还连手都没有握过。如今想起那时我们是多么单纯而善良啊。可即使这样,世俗的眼光还是没能放过这一切,职工中不时有闲言碎语传进我耳朵里,在当时那年代,我无法不感到时常有些心烦意乱。我和李晶都明显地违心地在感情与行为上同对方若即若离起来,这局面一直维持到她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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