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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幸福时光


□ 目 非


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雨还没停。除了雨丝偶尔闪现的白色外,整个城市一团漆黑。
我哗哗穿梭一阵,发现自己迷路了。我举着伞呆愣愣地站在雨中,辨不清东南西北,自然也找不到公交车站。
有车在背后哗地穿过,我反倒清醒过来:我是不是可以打个车呢?虽然我钱不多,但必要的时候还是要花的,否则我真的可能成为被这个雨夜戏弄的客人。我于是带点小聪明似的站在马路边,预备挥手拦住车子。伞和我一起探头探脑。出租车居然也不好等,手里的伞不停地晃来晃去,和我一样焦躁。而我,却在想着病房里的那个人。
渺渺,她生了白血病,正等着做骨髓移植手术。她的眼睛无神,蔫蔫的,像一棵放久了的大白菜。在我探视的两个小时内,她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她侧着身,眯着眼假装睡觉;实在睡不着,就愣愣地看别的病人。白色的口罩把我的大半张脸蒙住了,我只有用我的眼睛向渺渺表达想法。渺渺她能明白我吗?她已经被自己的情绪罩住了,她的眼里除了死亡已经没有别的了。
在一个孤独的城市遇到渺渺,对我来说是一件幸事。我们住同一幢楼,只不过我住地下她住地上。我初来乍到,对于这个城市,我是一张陌生的面孔。渺渺祖辈居于此,她是这个城市的主人。我骑着破车撞伤了她的宠物狗阿细。我们就认识了。我紧追到她的楼上坚决要出钱买一只赔她,她蓦地转过身,双手环胸,不以为然地说,你买得起吗?我脸一红,说,你说个数目,总有一天我还得起。是的,总有一天。她冷冷地重复一遍,转身把门关了。我能感到她语气中的嘲弄与不屑,意气风发的我被激怒了。
我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一家杂志社的广告业务员。杂志不景气,广告也非常难拉,我的底薪是两百元,我用一百五十元租地下室,五十元供一个月的开销。中午社里提供免费午餐,我多要一个馒头,留作晚餐;要是还不够,我会煮面条,面条中没有一滴油。我撞阿细可能有故意的成分。之前,狗正从主人手里要薯条吃,吃得无比高兴,就无所顾忌地跳来转去。我也许生气了,狗往我这边跑来时,我竟忘了刹车。我的车毫不留情地碾在它身上,伴随着狗叫的是主人尖细的嗓音:阿细——我顿时从车上摔下来,也意识到闯了祸。但那主人只是剜了我一眼,抱起狗拔脚就往家里跑。
我一点都不庆幸她并未找我算账。她的嘲弄很深地激怒了我,像是一条伤口如蜈蜙般在身上爬过。
我去了宠物市场,实在没有想到那些奴性动物居然卖到上千上万块钱了。想起那女人锐利的眼光,我就有些发木,是的,我根本不可能赔偿她,这也是她能够肆意傲视我的原因。
我的老家是有一条狗的,没有名字,整天在外面混来混去,弄得脏兮兮的,三餐它自己会串门要,从来不用我们张罗。这样一条狗,我们可从来没想过它的价值。这样的狗那女人是不会要的。
我很沮丧。到这个城市没几天,我就碰了个大壁。沮丧如老家门前的那条河一样绵延不绝。这反映到我的工作上就是一个月一单业务都没做成。
女人的作息时间跟我有点相似,我早上起来会在门口碰到她,晚上我们会在小区口相遇,自然那个时候,她总是不屑于向我打个招呼。我却喜欢盯着她看,看她满不在乎的表情。我是希望看到女人的尴尬。是的,就是这个女人让我觉得自己连条狗都不如。
有一天,我们一同步人小区,门卫叫,许渺渺,有你信。女人扬起头,拿过信,淡淡道谢,我于是记住了她的名字。我这样的年龄,孤独陌生的在这样一个城市里,自然很容易会记住一个女人的名字。
我在我的地下室里写第一篇日记。日记写得很蹩脚,我想象着那个女人会在我面前像一朵花一样开放,完全消退了惯有的冷漠,一朵红晕升腾在她娇嫩的脸上……
我对着日记本嘿嘿地笑了。
一个白日梦幻想者。
两个月后,我签到了第一笔单子。一个五万块钱的广告,按照比例我可以提一千五百块钱。这一笔钱虽然不多,却让我肆无忌惮地做起梦来。是的,第一步,我可以打开认识许渺渺的门。
渺渺,渺渺,我在心里默念着,觉得这个名字叫着是如此的顺口,如此的,引人想人非非。
我拿着一千块钱,敲响了她家的门。
谁?女人冷漠的声音传来。我不愿出声。女人隔着防盗门稀奇地看我,仿佛我才是关在笼子里的动物。
你来干什么?她说。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碰了一下装钱的兜。我有点紧张,说话就有点结巴。
我是……我想赔你钱……
不用。女人很快就打断了我的话。我家阿细已经好了。她正待关门,我连忙把手放在门上,说,你可以不要我赔,但是我还是要我自己赔。我只是做我要做的事。
女人轻轻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真的,我第一次看到女人的牙齿竟如此齐整如此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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