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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生的民歌


□ 安元奎

  安元奎 四十四岁,贵州省作协会员。创作以散文为主,在国内各级报刊发表散文作品三十余万字,出版散文集《行吟乌江》,获贵州省首届乌江文学奖、铜仁地区第一、二届文艺奖等多种奖项。
  
  我对那些在民间传唱千年而不衰的歌谣,总是心向往焉。那似乎简约到了极致,却又韵味无穷的旋律,总让人感受到别样的苍凉。野生野长的民歌,也许就是一个族群或一片地域的心灵史。
  二〇〇五年七月,在贵州高原乌江河畔一个名叫旋厂的古寨,我就意外地享受了这样一次天籁之音。这里是大娄山与武陵山两大板块交接处,也是古巴楚文化的边缘地带。
  我们此行的动因,是去了解当地田间“打闹”的习俗,搜集他们的打闹歌。天气并不作美,前后几天都骄阳似火,偏偏这天一路都是雨。当地父老们早已等候多时了,客人一到,他们便在村组干部和热心老人的带领下热热闹闹赶往田头,人人的脸上都写着雀跃和兴奋。
  所谓打闹歌,又称薅草锣鼓,是黔渝湘鄂边区土家人代代流传的一种古老习俗,但范围早已不限于土家族了。其演唱形式是在薅草或薅秧时,由两位敲锣打鼓、又唱又跳的歌师指挥,众人以歌作号,如军旅行阵般前呼后拥、热烈有序地在庄稼地里快速前进。它将劳动与歌唱有趣地结合,那载歌载舞的田间地头,哪有锄禾日当午的艰辛,完全变成了一种诗意的狂欢。我不知道这是他们灵性的抒张,还是祖先浪漫血统的遗传?
  两千多年前武王克殷的战争中,就有一支奇特的军队,在短兵相接的战场上他们作战神勇,战法却怪诞有趣:有些人执戈扬盾,有些人却拿着锣鼓又唱又跳。这些勇士,就是巴人之师,土家族的祖先。我猜想那可能是土家族祖先们的一种巫歌巫舞。后来战争渐渐稀少以后,这种习俗就从战场转移到田间,渐渐嬗变为薅草锣鼓。湘西清代的《龙山县志》就说“土民自古有薅草锣鼓之习”,并作了如下记述:“往往集数十人,其中二人击鼓鸣钲,迭相应和。其余耘者退进作息,皆视二人为节。闻歌雀跃,劳而忘疲。”而在乌江中下游,直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这种薅草锣鼓的习俗依然普遍。
  打闹歌的现场选在古寨高处的梯田中,这里视野开阔、景色优美,层层叠叠的梯田里,绿油油的秧苗与白晃晃的水田交相辉映,有一种视觉上的韵律感。古寨人几乎是倾寨出动,男女老幼,恐怕有上百人,热闹得如办喜事。薄雨之中田里有些冰凉,但不论老幼都很踊跃地涉水下田。
  当歌师们挂在胸前的锣鼓重重敲响,打闹歌就隆重开场了。空旷的高地上,扩散着一种简单的乐音。土家人粗犷的歌喉与悠扬的旋律随之响起:
  山歌好唱哟难起头,木匠难修哟转角楼;
  石匠难打哟石狮子,铁匠难打哪铁绣球……
  打闹歌的队伍,由歌师和薅秧者两部分组成,人们一边应和着歌师的号子,一边保持着队形快速前行。这种天气在冰凉的水田里打闹,自然有感冒的风险,但他们却有着儿时游戏般久违的兴奋。
  小小黄鳝哎尖壳嘴,打我田坎呀漏我水。
  扯匹茅草哟穿起你,看你款嘴哎不款嘴。
  万物有序,歌亦有头。一人起了歌头,那蓄积在每个人胸间或喉头间的打闹歌,仿佛被突然激发和牵引,全都汹涌起来、奔流起来了。此时,歌声在寻找歌声,激情在拥抱激情。男声、女声,碰撞、融合,汇成一股滚滚洪流在高原上流淌。也许他们歌唱的欲望,被日常生计的重负压抑太久?
  远近绵延起伏的山坡上,层叠的梯田次第而上,像群山荡漾开的层层绿浪,充满田园的诗情,而当粗犷的打闹歌覆盖这片山野的时候,那些人头攒动的条条梯田,让人恍然觉得是一道道跳跃着音符的五线谱。
  我忽然感觉这就是民间艺术诞生的温床,是民歌表演的最佳舞台。那蓝天拉开的幕布、梯田布景的舞台,四围群山列阵,而天上的日月星辰与地上的生灵万物,都可以与人共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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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8年第0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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