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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倾山以西(组诗)


卓格尼玛
  
  云朵擦亮峰顶便有象形的鹰飞来
  阳光弥漫在翅翼上
  比雪光还要亮的光
  使一头豹子失眠
  使扎西坐在峰顶不愿走下来
  此刻它照在西倾山以西
  一个叫卓格尼玛的地方
  
  这头牛就这样走失了
  青海的风吹起甘肃的格桑花瓣
  四川的一头羚羊
  凝望着在草丛中行走的红衣喇嘛
  这头牛消失在交界地带
  狼的腥味石头的温暖
  在山腰上快要吹倒的牛毛帐篷
  此刻:在西倾山以西的夜里
  一个叫卓格尼玛的黑夜
  
  常常在没有雨的时候泡湿
  常常在枯草中丢失党项
  我常常站在山坡上仰望;
  我的身影随即被淹没
  我的心里空放着一个叫卓格尼玛的早晨
  
  阿尼玛卿
  
  沙、沙、沙
  便有狼群或者雨点在走动
  一个飞来的石头
  也许会使一座空旷的山谷苏醒
  这使石头露着牙齿
  沙沙沙的笑
  惊醒的是一只鹰
  它的头颈高过翅翼
  仅仅是一瞥
  它就感觉到阿尼玛卿的冬天来了
  沙、沙、沙
  就在前方一座山的背后
  
  炊烟——我怀念这古老的歌谣
  方圆几百公里
  穿越整个黄河上游
  我在荒无人烟的跋涉后
  炊烟比蓝天还蓝
  它像张望着的母亲
  祈盼着回归的游子
  在阿尼玛卿山脚下
  我曾流下过幸福的泪
  湿润过那里的每一滴露珠
  
  歌 唱
  
  记住你的根
  遥远的江河源头
  记住你生命开始的地方
  那皑皑雪峰之上闪烁的信仰
  记住这连绵的雪山
  绝唱于天际的蹄声
  这是祖先开拓家园的身影
  记住风声让星群
  那温暖的一个个象形文字
  记住人类的秘密
  你将不再空虚
  记住摇晃中的石头
  记住你滚烫的血脉
  你才不会被大风吹远
  记住吐蕃、党项、吐谷浑、西夏
  这些在草原上生活过的人们
  记住对大地的感恩
  对高原的回报
  那时你才会发现
  生命原本是这样绚丽
  一切都可能是这样的温馨
  而无数鹰族
  因你的到来
  在天空中留下欢快的长鸣
  
  秋 收
  
  从一头牛的身上取走安详
  从它的蹄印间收获奶汁般的回忆
  从它咀嚼过的草场上重温岁月
  从它的目光里取走主人
  我让它还原为它自己
  甚至我让它站在秋天里
  还原成秋天
  让我的洞察及意见穿越它的肉体
  
  我还想不让它过于悠闲
  从它开始
  我想从一粒麦穗上取走成熟
  想从一丛荆棘中取走恐惧
  甚至从天空中取走飞鸟
  从河流中取走水
  从象牙上取走象的存在
  从文字中取走它的意见
  从国王中取走它的权利
  我甚至想知道
  从一个人身上取走时间
  他是否比石头空洞
  比蛇柔弱
  比这头秋天的牛更加古老
  
  如果你将我取走
  我将空空荡荡
  只有那头牛见证过
  我的存在
  
  责任编辑 哈 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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