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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怨话江湖


□ 马 军


恩怨话江湖图片1
人们对长江的依赖由来已久,用鱼鹰捕鱼一直是长江中下游平原上一种主要的生产方式,泛滥的江水带来肥沃的土壤也给人们带来了粮食。人们在长江中下游水草丰美的湿地上繁衍生息,人口增多的时候,就用围湖造田的办法开垦湖滩荒地;洪水泛滥影响生产的时候,就用堤坝把江水束住。江和湖在人类永无休止的索取中渐渐失去了自然的生命状态。
4000万年前,青藏高原强烈抬升,迫使古长江凿开巫山,注入东海,形成了亚洲第一大河的雏形。
充沛的水量,适宜的温度,使长江流域成为自然物种繁衍的天堂。大约7000年前,人类文明开始在这里孕育生发。下游的河姆渡,上游的三星堆,以及中游6000年前的荆楚文化遗存,充分展示了长江流域是中华民族的发祥地之一。
长江文明与黄河文明几乎同时起步,然而之后数千年间,中国的发展重心却长期落在了北方,这和长江流域特殊的地理条件有很大关系。在漫长的历史时期,长江中下游平原湖泊纵横,沼泽遍布,开发农业十分困难。湖泊沼泽不利于农业开发,但却能有效地消纳洪水。
长江从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的青藏高原倾泻而下,在四川盆地接纳了上千条支流,然后涌入三峡,江水为之一束;待到江流汹涌出峡时,地势陡然开阔,落差急剧减小,原本被地势导引向东的江水,此时好像失去了方向感,开始在广阔的两湖(湖北和湖南)平原间恣意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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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的意境虽然壮丽,却很容易造成洪水泛滥。幸而历史上这些平原分布着云梦、彭蠡、具区等大湖,以及无数中小湖泊,它们沟通长江,吞吐来水,洪水季节甚至和长江连成一体,从而将洪峰消弭于无形。

云梦泽萎缩了,洞庭湖扩张了

湖北湖南两省交界至汉江以南的广大地域,地势低平,在地质构造上属于强烈下沉形成的凹陷。秦汉以前这里的湖泊沼泽连绵不断,史称“云梦泽”。后世对这个大泽的说法各不相同,一说这是一个大湖的名称,或称为“云”,或称为“梦”;一说这本是两个大湖,长江以北为“云”,长江以南为“梦”。
实际上,云梦泽是跨越长江干流的吞吐湖。枯水季节长江或许还有河道可寻,于是“云”“梦”也分出了南北;一旦涨水,则“水随天去”,长江河道湮灭在大湖之间,怎么还能区分“云”与“梦”呢?云梦泽全盛时的水面极其宽阔,成为长江和汉江洪水的天然蓄滞区。
在长江和汉江洪水进入云梦泽的时候,它们携带的泥沙也被带到湖中,渐渐淤出了洲滩。按照自然规律,泥沙的堆积必然使湖盆日渐浅平,大型水生植物开始在岸边生长,由湖岸向湖心蔓延,这样就加速了泥沙的淤积。与此同时,植物自身的残留物也会不断堆积,使湖泊沼泽化,最终走向消亡。
然而千百年来,人类的活动加速了这个沧海桑田的过程。
在云梦泽里泛滥潴留的江水,把整个儿两湖平原变成了一块大湿地,凭借这块湿地强大防洪功能,整个长江流域的洪水记录直到隋代以前还只是寥寥,而此时黄河的水患则已经折磨中国北方1000多年了。但是,长江在两湖平原的定期泛滥,又使这个地区很难开展稳定的农业生产,除非用堤坝阻止江水漫流。
距今2500年前,楚国名相孙叔敖就开了江北筑堤的先河,长江以北的洲滩荒地渐渐被围垦起来。在自然淤落和人类活动的双重作用下,两湖地区的长江河势开始向南偏转。大约在汉代时,云梦泽开始萎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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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时期“方九百里”的云梦泽,到魏晋时已经被分割成若干个大小湖泊,其范围不到先秦时的一半。这就逼使长江荆江河段(简称“荆江”)的水位抬升,最终使江水在城陵矶倒灌入洞庭湖——原本不过是一个清浅小湖的洞庭由此开始扩张,分担着吞吐长江洪水的重任。到唐代时,洞庭已经拓展成“西通巫峡,南极潇湘”的大湖了。
随着云梦泽的不断萎缩,荆江北岸渐渐出露成为平原(江汉平原),大片肥美的土地吸引着人们前去垦殖。然而此时的荆江并不是一条单一河道型河流,而是自然分出了许多岔河,岔河的滞洪作用也很明显,汛期时如同湖泊一般,被称为“穴”,岔河河口则称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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