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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锋艺术与媚俗时尚


□ 陈谷香

内容摘要:在当代文化中,先锋艺术往往是指那些带有精英文化色彩的艺术家进行的文学艺术的实验,一般具有明显的“忧患意识”和“终极关怀”。然而在中国,先锋艺术的冲动却正在衰竭,并在某些方面显现出大众文化的样态,其实质越来越趋向于一种媚俗的时尚。在形式眼花缭乱的变换中,以一种外在的先锋性掩盖了其内在的媚俗特征。
关键词:先锋艺术媚俗时尚实验性商业性

在当代文化中,先锋艺术往往是指那些带有精英文化色彩的艺术家进行的文学艺术的实验。这些艺术家往往追求某种新鲜的甚至奇特的艺术观念,关心现存社会的状况,并不时地欲摆脱主导文化的制约,对现存社会文化与伦理进行反思和批判,因而具有明显的“忧患意识”和“终极关怀”。由于先锋艺术追求不断地变革和创新,经常首创一些观念、方法和形式,其形式上的创新和内容上的艰深晦涩往往导致作品远离广大受众,演变成布尔迪厄所说的“有限生产场”,或者是阿多诺概括的“自恋的艺术”,这便容易形成某种文化上的“异端”性。
然而,在中国这样一个社会文化的特殊语境下,作为“异端”存在的中国先锋艺术,其先锋的冲动却正在衰竭,先锋艺术在某些方面正显现出大众文化的样态,正在失去其固有的先锋性。那么,何谓“先锋性”呢?当精英艺术与政治学和美学分离,背离基本的审美价值判断,背离人伦底线时,即使它形式上有别出心裁的创新,那也有可能失去其先锋性。反之,当大众文化采取激进的政治立场和疏离策略时,即使它仍保留了较多的表面商业操作特征和波普性,也可以进入先锋的层面,如某些政治波普和某些摇滚音乐。这里,人类自身进一步完善的政治进步性应作为先锋性的一个基本指标。中国的先锋艺术,其先锋的能量正在衰竭,在表面先锋性的掩饰下,其实质越来越趋向于一种媚俗的时尚。这个趋向反映在一些先锋性的实验性作品正在把形式的变革和创新转变为商业性的把戏。原来并不在乎背离大众趣味和大众鉴赏力的,如今却在形式眼花缭乱的变换中,在符号能指的游离和游戏中,不断地掺入大众文化的规范材料,以一种外在的先锋性掩盖了其内在的媚俗特征。
“已经感到危险的先锋派本身随着时间的流逝,正在变得越来越胆怯。最危险的就是学院派和商业倾向正在出现。”对于并不富裕的中国艺术家来说,“前卫(先锋)奔小康”已成为艺术界实际上最有号召力的旗帜。先锋派终于忸怩地承认无法割断与这个社会联系着的黄金脐带。
实际上,先锋艺术越来越趋向于媚俗时尚,并不仅仅因为其对经济压力的屈从。在先锋派艺术表面上的创新背后实际上暗含了一种大众文化的惯常策略,即对俗套和时尚的利用。先锋派所追求的那种不断更新的艺术风格,其实就是一种俗套式的时尚策略,是一种对流行的营造。在过去,风格曾是一个自发的范畴,它是由一些最具有创造性的艺术家首创而成,进而形成一种“光晕效应”似的影响;而今,风格即时尚。时尚是一种人为的刻意营造的类型,它通过某种符号的表征,借助文化上的强制性命名,对大众实施影响,以一种压力群体的方式达到从众效应,从而实现文化的市场价值。这与那种来自艺术创造之内在逻辑的历史发展线索之风格概念,完全不是一回事。
“先锋派与时尚的联系是显而易见的,在某种新形式变成陈词滥调,庸俗之物和俗套被抛弃之前,时尚也会经过令人新奇和陌生、惊奇与愤慨的阶段。正是在这里,我们体会到波德莱尔悖论的深邃真理,那就是委天才以创建俗套的重任。由此看来,由于现代文化固有的狂热的天才崇拜矛盾原理作用,先锋派在时尚影响下注定要争取它曾不屑一顾的普遍流行——这正是先锋派寿终正寝的开始。”
美术界各种新潮,从装置艺术到波普艺术,从观念艺术到行为艺术,不正是种种时尚的追求吗?说到底,先锋派那种特有的创新冲动实际上不过是改变了古典“永恒的美”的观念,而把“美”的观念变成为一种暂时流行的俗套和时尚而已。在一种对“时尚性”创新花样的追求中,先锋派的政治意味衰退了,其颠覆性耗尽了。于是,先锋艺术不再“先锋”而转向媚俗时尚。这里所谓“媚俗”,是指先锋艺术从一种自律的自由审美创造立场,转向一种他律(市场)的趋同的被限制的位置,并承认这种位置的合理性和必然性。说到底,先锋艺术的游戏规则和时尚的游戏规则都是与消费社会的基本游戏规则一致的。

一、艳俗的泛化

受中国传统道家思想的影响,中国传统艺术在其发展过程中,常常把“淡乎其无味”(老子语)当作一种极高的境界。宗白华认为:中国艺术自魏晋六朝之后有一个很大转变,就是从“镂金错采”的美转向“芙蓉出水”的美。而且在中国古典美学的传统中,把后一种美视为更高境界,所谓“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老子)。
然而,这种“以恬淡为味”的传统意象在时尚流行的冲击下正日渐衰落。在时尚的生产中,浮华艳丽甚至庸俗的重彩,已成为现代艺术的主要倾向。从各种新奇夺目的广告到各色精心设计惹眼的包装,从表演艺术的舞台设计及歌星的服装到色彩庞杂的卡通画片等,无不在滋长着一种追求“艳俗”的倾向。即便是所谓的“先锋艺术”,也在很大程度上存在着艳俗倾向,如余友涵的《毛泽东投票》、《“文革”年代》,杨卫的《中国人民很行》、胡向东的《年年有余》、徐一晖的《丰收》、张培力的《翻身不忘共产党》等,以至于“艳俗”竟在一段时间内成为先锋艺术的一个“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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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5年第0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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