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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虫的水香


□ 刘正权

  在黑王寨,呵呵,有必要画蛇添足一下,我说的是以前的黑王寨,缺衣少食时的黑王寨,人们节俭一年到头下来,却发现一个很不合理的现象,明明是粗食多细面少,可人们只管嘴里省手里紧,粗食大碗大碗钻进了人的胃,细面却悄无声息钻进了虫的胃,搁年底想起来,伸手去抓吧,却从缸里抓起一坨坨生了虫的面疙瘩。

  心疼不?心疼!

  心疼归心疼,第二年照样省,习惯了,也根深蒂固了,一直就延续到如今。其实不光是细面,长得出众点的年轻姑娘,在黑王寨也是一样的金贵。

  眯着眼编排一下,最金贵的年轻姑娘要数水香,不金贵也不至于二十六了还没人上门来提亲,不是寨子里那些小伙子不喜欢水香,而是喜欢得狠了,处处掂量处处盘算处处合计,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权衡一番下来,结果是个个垂了头丧了气,没一个觉得自己能配得上水香,水香就被晾在了一边。

  晾归晾,水香一点儿也不急,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生虫,会剩在人们眼里。

  水香有不急的理由,有个进山搞摄影的人那天冲水香咔嚓咔嚓了半天,末了,眼珠都不晓得动了,冲水香说,等我有了门面,一定请你给我当模特!

  水香看过电视,知道模特不是谁都可以能当的,一个能当模特的人,还怕什么,还怕生虫么?真是的!

  当水香又一次拒绝了他爹瘸三要她在寨子里随便将就找一个男人过日子时,瘸三火了,瘸三说黑王寨从古到今没谁家养过老姑娘的!

  水香抬了下眼皮,您想养只怕也养不着!

  水香娘听水香口,风还这么硬,就泪眼婆娑着劝了一句,养不着最好,可你也不要老晃在寨子里碍人的眼啊。

  碍人的眼?水香冷笑,这叫风景,往后只怕他们想看一眼还得掏钱的!

  掏钱看?我看你是犯神经了!瘸三砸出水香的衣服说,趁早滚得远远的,别在寨子里丢人现眼。

  水香巴不得爹让她走得远远的,一扭腰肢,咯噔咯噔下了寨子。

  没了水香的寨子人依然过着大碗吃粗粮的日子,一点也没觉得这日子有什么不对。

  直到十年后,水香再一次出现在大家视线里,大家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起来。

  水香是坐着轿车回来的,身后跟着一溜的小轿车,车门开处,一帮男男女女个个胸前挂着长长短短的炮筒下了车,像八国联军!其实八国联军啥样儿寨里也没几人见过。

  但这帮男人吧,居然有扎小辫的,有染黄头发的,一个个动不动就喊OK!洋文呢,不是八国联军是啥?

  有胆大的年轻姑娘,凑近水香问,姑,这是做什么啊!

  水香当时正拿一把小指甲剪漫不经心地锉指甲,挑了挑眼皮说,摄影采风啊!

  摄影就是照相,这点年轻姑娘晓得,那采风呢?

  采集风土人情呗!水香锉完了,吹净指甲上的灰屑,说,想不想当一回模特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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