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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衡》的文化立场


□ 苏桂宁

二十世纪初的局势给中国文化的选择提供了相当大的空间,中国向何处去,中国的立国将依据什么精神,成为人们关注讨论的问题。各种理论学说纷纷登场,为20世纪中国的发展提供各种药方,形成了20世纪初一次文化选择上的百家争鸣的局面。《学衡》也是这个时期活跃的杂志。它以积极的姿态参与了世纪初的文化讨论,也发出了中国文化建设的呼声。
翻开图书馆旧刊架上尘封已久的《学衡》,可以感觉到,这是中国20世纪20年代一份相当有份量的杂志。《学衡》创办于1922年1月,1933年7月停办,历时11年多。这期间,中国文化的选择和发展经过了风风雨雨,有过许多的争论和选择。《学衡》以它对中西方文化的独特态度,以及与《新青年》的论战,在20世纪的中国文化史上留下了重要的印记。考察《学衡》及世纪初的文化选择的可能性,可以看到那些既接受了西方思想,又对中国文化情有独钟的一代知识分子的文化情感和文化立场。

一、《学衡》的文化形象

《学衡》曾经被冠以文化保守主义的桂冠,这顶帽子被戴了大半个世纪,它给人构成的印象似乎是一副步履蹒跚,辫子枯萎,瓜皮小帽,长袍马褂,满口之乎者也的清朝遗老的形象。在它被鲁迅衡了一“衡”之后,又变成了一个连国学也不甚通的不中不西的保守形象。
保守者,一般与倒退甚至反动相近,他们不思发展,阻碍进步,成了进步文化发展的绊脚石。这一形象几乎占据了以后的“中国现代文学史”,成为一种知识定势,一种文化保守的代名词,也成为以后的人们讲授二十世纪文学史的一个先验的知识前提。由此可见,抢占话语的权力是何等的重要,后面的大多数知识接受者,大体不会再去深究这一知识的可靠性。在“五四”被称为主流文化的“新文化运动”面前,“学衡”被作为文化“革命”者的一个重要的对立面受到批判。一场“新文化运动”,也似乎是在与“学衡”为代表的“保守主义”的争论中发展起来。
其实,与当时的中国民众相比,甚至与当时的文化激进者相比,学衡成员无论在见识还是知识构成方面,都显得广阔得多,而且他们的绝大部分还受过欧风美雨的熏陶,既有中国“国学”的底子,又接受过西方文化的教育,所得的参照点,也应该是相当广泛的。至于形象,更是与步履蹒跚的清朝遗老相反,而大体是些得了西方绅士风度的翩翩美少年。
这是一批较早到西方留学的中国留学生。有些人在西方也游历有十余年,西学多少是了解的,国学固然有被鲁迅“衡”出的疵,但许多人,如王国维,陈寅恪,柳诒徵者,于国学也还是精通的。
当时《学衡》发表的一系列文章,吴宓、梅光迪、汤用彤、刘伯明、柳诒徵、曹慕管诸人,就曾经著文直陈自己的文化立场。他们对自身文化观的阐述,基本上又是以对“新文化运动”的比较或“攻击”完成其叙述过程的。这就不免产生了与“新文化运动”较量的火药味。这便有了“保守”的色彩。
其实《学衡》不是以保守所能概括得了的。在文化发展中,《学衡》主张变革,但它主张多元的变化,既保存传统国粹,又吸收西方文化;要理清中国的根,也要厘清西方文化的源流,不能将西方的文化混为一谈,盲目引进;要认真地分析中国的问题,不要把复杂的文化问题简单化,以为只找到一两个病灶就能根除中国的弊端。这种简单化的做法,会引导国人在思维上的片面性。《学衡》在思想文化上有自己的特色,在今天,它的形象也渐渐地得以露出真实的面目。

二、《学衡》的理论根基和白璧德的文化观

《学衡》诸公在杂志创办早期,便用了诸多篇幅介绍美国学者白璧德的思想。其原因是白璧德的学说“裨益吾国今日甚大”。它被认为是建设中国文化的良好借鉴,也是《学衡》诸公寻求到的思想依据。当然,《学衡》中的若干主要成员,如吴宓等人曾经师从过白璧德,有师承关系,也是一个原因。
《学衡》看重白璧德的思想,是以为中国选择立国之道为基本需求的。白璧德提供的人文主义思想,被认为是美国思想者选择了欧洲文化,移植到美国并取得成功的典范。美国立国仅百余年,摆脱了英国的羁绊后,一变而为世界最强的国家,致使世界文明的枢轴移动,这样的成功,自然会引起那些留美的中国学生的思考,他们也自然地将它作为楷模,希望能把这样的经验应用于中国,使中国强大起来。选择西方成功之道以改造中国,是当时中国知识分子试图改变中国的一种途径。
《学衡》也批评那种只选择西方一家之言,以偏概全的做法,但他们自己也多只推崇白璧德和少数几人。也许对于其他学派,他们还没有更多的精力去顾及。
吴宓所译的《白璧德之人文主义》一文,便将白璧德的人文主义主要归纳为这样的宗旨:即以人合于自然之中而求安身立命。该学说被认为本于科学,有实证主义和功利主义特征;旧的文明以宗教为根据,已经被新学说摧毁,所以白璧德不主张复古,而主张实证的人文主义。他认为人道主义重博爱,人文主义重选择,新文化应该二者兼而有之,博爱与选择并存。这种文化选择的思想,被当时的中国知识分子所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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