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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狗叫


□ 邓西

  一只瘦弱的老土狗撒开后腿在一堵写满了“拆”字的墙角边撒尿。一个穿着制服的瘦高个城管正朝它走来。在城管还没有走近它时,老土狗便提了提后腿跑了。它径直朝一个修自行车档口破旧的遮阳伞跑过去,然后趴在荫凉底下眯着眼睛。

  瘦高个城管匆匆走过修自行车的档口,走过老土狗的身边。老土狗便释然了,狗脸上有了一丝沧桑的笑容。它对自己现在这副老实镇定的模样很满意,更为没被瘦高个认出来而高兴。老土狗曾经尾随着瘦高个去过巷子里的小矮屋。它看到屋子里有一堆女人,他走进去一个女人慌忙站起来迎接,他掀开里面一间小屋子的门帘,人一闪就进去了。老土狗在附近晃悠,过一会它就看到他吹着口哨出来了。老土狗曾经为自己掌握了瘦高个的秘密而洋洋得意了好久。它在心里笑人类自以为人不知鬼不觉的事情,却被一只狗知道了。

  巷子里的小矮屋里面全是女人,是瘦高个喜欢去的地方。那儿的女人不管在哪种天气,个个都露胳膊露腿的。有时候她们会站在门口朝过路的男人招手或抛媚眼,遇到相熟的男人还会拉着人家打情骂俏。像这么炎热的天气想必她们坦胸露乳,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连站在门口朝男人招手的兴致都没有了。

  老土狗打了个哈欠继续想,这瘦高个要是脱了上衣,搭在肩上,走在风中不是更有滋味些?人类和我们狗类太不一样了,我们要做的事都可以在阳光底下进行,发泄和享受时都直截了当。可就连这也要遭到人类的忌妒,看见我们正处于快乐巅峰的时候,一块石头或是一根木棍就甩了过来。唉,人类就是这样,自己带着面具生活却容不得狗的真实。既想逗乐我们狗来寻求刺激又忌妒我们淋漓尽致的快感。老土狗想到这儿,有了点忿恨。它站起来,扬了扬尾巴跑到阳光里去了。

  其实,那只是一只老土狗的想法,它怀念起从前和阿黄相好的那段日子来。阿黄是一只黄色的母狗。老土狗换了一个阴凉的地方再一次趴了下来,它伸着舌头滴了几滴清亮的口水出来。它想起和阿黄的那段自由无束的爱情,尽管常遭到工地上那些男人的恶作剧,但在它的心里还是那般的美好和难以忘怀。它又想起阿黄的突然消失,不免悲从中来,喉咙深处发出了几声哀鸣,像一个绝望的男人。

  起风了,街道两旁的紫檀树叶沙沙作响,瘦高个甩着两条手臂往树荫里钻。该死的天气,真热!热得连这身衣服都穿不住了。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伸手解开了制服领口下面的第一颗扣子。他如果知道老土狗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一定不得不佩服老土狗的见识和经历。

  老土狗老了,身体日渐消瘦,行动也越来越迟缓。他开始相信人类说的老了就爱回忆这话。从前老土狗在一个建筑工地上生活,它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若虎,名字是工地上的那个漂亮女人取的。它常常想起那个漂亮女人以及工地上那一群男人来。

  那群男人总妒忌它,它和阿黄亲热的时候,他们就会停下手中的活儿看着它们,拿石头棍子扔它们,野蛮地大笑,嘴里骂着粗话。老土狗始终认为那是来自雄性的妒忌,甚至觉得他们比自己还可怜。它若是会说话,一定会嘲笑他们活得不如一只狗。它想,那些男人听了肯定会生气,会拿棍子打它,驱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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