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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的膜拜者


撰文 陈丹燕

  游历过世界各地的文化旅人陈丹燕,在尚未被文化过度阐释的哥斯达黎加,发现了一种近于宗教的对待自然的情感:在那里,火山和雨林被视为鲜活的生命,它们的存在不只是为人类提供物质所需,它们也是整个生命世界的一部分。

  “那黑褐色的火山,就像上帝早年遗弃的火炉。”

   哥斯达黎加的首都圣何塞是我到达中美洲的第一站。阳光灿烂的下午,老街上充满了晃来晃去的人,褐红色的皮肤,壮硕的四肢,黑色的卷发,眉毛通常都是几乎在眉心处连在了一起的那种,让人想起墨西哥女画家弗里达·卡罗肖像画里的人物。

   街上茁壮的树冠大都拦腰一半,被修剪成一个向下的半圆形,原来它不是超现实的,而是现实的。有人靠在那样的树下剥着芒果皮,褐色的手指灵巧纤细,湿漉漉的指甲有些发白,散发着热带水果沉重的香甜气味。

   一个矮小壮硕的男人站在色彩缤纷的水果摊后,隔着黄色的香蕉,金黄色的菠萝,灿烂的油桃和芒果,以及斑马肚子似的浑圆的西瓜,还有深绿色鳄鱼背似的牛油果,这人显得黝黑迷茫,好像一块雕刻过的石头面具。在他身后的木头电线杆上,钉着一块洋铁牌子:“由此前往伊拉苏火山”。牌子上的火山正冒着一缕白烟。

   站在红绿灯下捧着一只蓝色白地瓷杯子和一只白色蓝边碟子的草帽男人,正在专心喝他杯里的热咖啡,也许正是当地的特产咖啡BRITT。这是在用纸杯咖啡店的城市里几乎看不见的情形,在维也纳这样的咖啡大城也看不到,因为这样老派而隆重的咖啡杯盏,是用在有上百年历史的咖啡馆里的,在那里,人们至今还如当年的弗洛伊德医生那样,习惯穿戴整齐,行为隆重。在那人的草帽后面,绿灯的下方,钉着另一块牌子,褐色的箭头指向另一个方向:“由此前往波阿斯火山。”

  这就是中美洲的哥斯达黎加,火山之国。上帝当年造世界,大概就将工厂间安在此处。那黑褐色的早已熄灭了的火山,就像上帝早年遗弃的火炉。那日日冒着白烟,夜夜喷发岩浆的火山,则像上帝正在用着的火炉。似乎他只是暂时离开一下,回来以后,会接着创造。传说中,前往火山的人们,在夜里远远目睹火花喷薄而出的情形,会闻到强烈的硫磺气味——书上说,那气味是从地狱里散发出来的。但是他们心中并不害怕,只是感到了宿命的重量。

  关于火山的一切,都是听赫利说的,我自己并来去火山。赫利是我在蒙代韦迪国家自然保护区遇见的美国女人,她家与我家合请了一个向导,带我们去保护区看鸟。

  “每到黄昏时分,绿山的山谷里就传出震耳欲聋的蛙鸣声。”

  “蒙代韦迪”是西班牙语,意为“绿山”( MONT EVERDE),这一路上,我只想到绿山去。

  前往绿山的路上,见到火山和咖啡园的各种标志,后来,路过一棵巨大的芒果树,好像儿童画中天堂里的树,树上挂满了红绿相浸润的果子。接着,绿色草坡上,白色的奶牛站得高高的,正低头吃草,我想起了拉美小说里那些神秘的细节,通灵的老妇人,白色的神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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