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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奇的垫柳


□ 陈家辉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贺知章的一首《咏柳》几乎将人们心目中柳的形象定格在了早春二月,定格在了春水旁那迎风起舞的高大乔木上。然而,您能想象吗?在柳这个有着500多个种类的大家族中也有矮小得不起眼的成员,这就是垫柳。

  顾名思义,垫柳就是垫状的柳,而不是我们常见的高大乔木或灌木柳。垫柳的茎不是直立状的,而是沿着地表或潜入地下匍匐生长的,整个植株的高度往往不超过10厘米;有些种类的枝条甚至全部埋在土下,只有叶子露出地面,例如小垫柳和青藏垫柳。

  在青藏高原高海拔地带的高山灌丛中和高山流石滩上,我们很容易看到大片的垫状植物群落,其中往往就有青藏垫柳组植物。有的高山灌丛甚至以青藏垫柳组植物为建群种。在一些海拔4000米以上的高山公路垭口,垫柳随处可见,白马雪山垭口、大雪山垭口、业拉山垭口、雀儿山垭口等处无不如此。乍一看,人们往往很难相信,这些毫不起眼、像草一样“趴”在地面生长的植物竟然会与垂柳、旱柳等高大的柳树是近亲,然而,它们的花和果却证据确凿地宣告了其柳属家族成员的身份。

  青藏垫柳组共有21种,分布于青藏高原及其周边地区,其分布中心为东喜马拉雅山脉和横断山区,尼泊尔、印度、锡金、巴基斯坦等国的喜马拉雅高山地区也有少数种类分布。青藏垫柳组植物绝大多数分布于海拔4000米以上的高山流石滩或高山灌丛中,其中仅有1种可以生长于低海拔地区。这些高海拔地区往往昼夜温差大,紫外线辐射强度大,风大,植物的生长季节短,生态环境极为恶劣。青藏垫柳组植物因而演化出一系列形态特征,以适应恶劣的生长环境。它们的植株呈匍匐状,枝条密集,叶片极小且往往有较厚的蜡质层覆盖在表面,此外,它们通常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开花、结果的重要使命,而且常常通过无性繁殖的方式形成大片的垫状群落。

  在青藏垫柳组植物中,要数小垫柳(Salix brachista)最为与众不同,它们竟然能分布在海拔低至2600米的地方。在这个海拔高度的青藏高原地区,柳属植物中通常只有灌木柳和乔木柳能够生长。那么,小垫柳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生存绝技呢?

  其实,小垫柳并不是在任何一处低海拔地带都能生长的。野外考察中我们发现,在小垫柳分布的低海拔地带附近,一定有海拔4000米以上的高山,而且只要仔细搜寻,在这些高山上一定能发现小垫柳。这就是其中的奥秘所在了。原来,高山上的小垫柳的种子能够顺着溪流或者风传播,来到附近的低海拔地带,并在这里安营扎寨,继续繁衍。因此,当我们在云南丽江玉龙雪山、白水河等海拔较低的河岸边看到垫柳与乔木柳、灌木柳共生的奇特景象时,也就见惯不怪了。当然,小垫柳也只能分布在这些高山下的溪流两岸或河滩上光照较好的地方,在河滩两边的森林中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它们的踪迹。显然,顽强而坚韧的小垫柳仍然竞争不过那些高大的同族对手和其它的低海拔植物。至于其所能生长的海拔高度,据我们所知,只能低至2600米(如四川冕宁。)。在海拔再低的地区,人们从来没有发现其踪影。

  那么,青藏垫柳组植物的垫状形态到底是否稳定呢?会不会仅仅是为了适应高山的恶劣环境而暂时表现为这样的呢?

  这个问题其实也不难回答。我们以小垫柳为例,其在低海拔处和高海拔地区的个体形态是一样的,都是垫状。此外,我们在高海拔地带往往也能见到灌木类柳和垫状柳共生于同一生境的情况。因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青藏垫柳组植物的垫状形态是稳定的。

  其实,在柳属中,呈垫状的种类不仅分布于青藏高原,在高纬度地区的高山上和北极地区也有垫柳分布。例如,我国长白山分布的圆叶柳(S.rotundifolia)和阿尔泰山分布的刺叶柳(S.berberifolia)都呈垫状,欧洲的阿尔卑斯山等海拔2000米以上的地区也有垫状柳分布。不仅如此,在北极地区的平原上也有垫状的北极垫柳(S.polari.s)生长。需要指出的是,这些高纬度地区的高山环境和北极地区的垫柳生境均与青藏高原垫柳的生境十分相似,都极为恶劣;这些地区的垫柳在形态上跟青藏垫柳组植物也非常相似,甚至几乎难以区分。在目前的柳属分类系统中,研究人员将它们置于不同的组。然而,所有这些垫柳的关系到底如何,是放在同一个组内合适,还是分处于不同的组更好,仍然是一个悬而未解的难题,仍需要科学家们继续研究。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些垫状的柳是为了适应恶劣的生存环境、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分化出来的类群,其性状已经通过基因固定下来。

  (作者单位:中国科学院昆明植物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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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大自然 2011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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