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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淖


□ 厉周吉

  不孕不育的病因很多,你们想快速确诊还是慢慢诊断?医生的眼睛透过茶色镜片射出令人难以琢磨的光。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快速确诊了!雷利搓着粗糙的手说。

  我妻子的检查费得多少?雷利用很小的声音问。

  五千多吧!医生漫不经心地答。

  那就只检查她一个人的吧,先别开我的了,我担心带的钱不够。说这话时,雷利看着窗台上的一盆吊兰。说完,又转头看妻子。妻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二天,张娜才做完所有检查项目。第三天,结果出来了——张娜身体很健康。张娜如释重负,也有一种被医院骗了的感觉。

  转眼两个多月过去了,这天,张娜说自从去省城做过检查,她的那个就没来,说不定是怀孕了,要雷利陪她到医院查一下。

  果然怀孕了。

  回家后,雷利倒在沙发上,抽烟。张娜气吼吼地把烟夺过来,扔到屋外,我怀孕了,还抽烟!我看你似乎有心事,说!为什么?

  雷利慢腾腾地站起来,从衣橱与墙的夹缝中掏出几张纸,甩到张娜面前。张娜越看脸色越难看,给了雷利一记响亮的耳光后,坐到沙发上嚎啕大哭。

  原来,这几年雷利经常到医院查身体。检查显示,雷利能让妻子怀孕的几率很低,他害怕妻子嫌弃自己才一直没告诉妻子,这也是去省城医院时雷利不愿和妻子同时检查的原因。

  接下来,两口子的日子就热闹无比了。张娜很恼火,在她看来,丈夫隐瞒病情、不信任自己,哪一件都不能饶恕。雷利一边忍受着妻子的“虐待”,一边变化着方式试探妻子是不是真做过对不起自己的事。在两口子的明争暗斗中,孩子就降生了。

  孩子长得与雷利像极了,甚至连屁股上的黑痣都一模一样。但是他依旧高兴不起来,因为孩子有明显的残疾——两条腿几乎不能动弹。

  孩子满月后,他们便在多家医院间不停辗转。到孩子三岁大时,家中不但花光了所有积蓄,而且背上了十几万元的债务。孩子的病却毫无起色。

  明明治不好,还让我们花那么多冤枉钱,现在的医生,真他妈缺德!这天,正在给大白菜喷保鲜剂的雷利骂道。是呀!谁叫我们摊上一个这样的孩子。好了,少喷点吧!张娜说。我得好好喷喷,近来菜价不断上涨,我估计这车能赚些。路远,不做好保鲜不行。雷利说。

  叫你别喷,你就别喷就是了,还叨叨叨叨!张娜夺过喷壶,摔碎在地上。张娜突然发这么大的火,雷利很是吃惊。他呆呆地看着妻子,像看一个怪物。

  正如雷利所想,这车菜他们赚了不少。卖完菜,雷利坚持在当地的宾馆住一晚。从结婚前,雷利就和张娜一直靠跑长途贩青菜为生。那时,他们卖完青菜一般都会在当地游玩一下,并住上一晚。这些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浪漫了。

  还得留着钱给孩子治病,真不该浪费这份钱!这晚,张娜洗漱完毕,与雷利躺在宾馆柔软的大床上说。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别犯愁,生活会好起来的。你说我除了贩青菜什么都不会。是呀,十几年了,一直做这个,还能会什么?贩青菜也蛮不错的,坚持做下去,我们会有钱的。这几年我感觉身体不错,说不定不育症已经好了。这个孩子有问题,我们还可以再生个。我之所以坚持住下,就是觉得我们的爱也需要保鲜了!雷利轻柔地抚摸着妻子说。

  张娜柔软的身体忽然不停地抖动起来。别提保鲜了,一提我就浑身发麻。叫你别用保鲜剂,你就是不听。都说保鲜剂里的甲醛对人危害很大,还能导致男性不育、婴儿畸形,你偏说不要紧。你说,这两件事我们都遭上了,能与甲醛无关?你又没做检查,怎么知道病好了,感觉是会骗人的。医生说我上次怀孕就非常偶然,说不定以后连偶然也不会有了。

  听妻子这么一说,雷利刚要沸腾起来的身体顿时冷了下来。身下柔软的床垫仿佛倏地变成无底泥淖,他的整个身躯在难以阻止地下陷、下陷……

  责任编辑/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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