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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 福


□ 周洁茹

  这个手术做了不止三分钟。就像电视广告上的那样,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亲爱的我来晚了。不要紧,我都做完了。疼吗?一点儿也不疼。
  如果不是这个广告,毛毛也许会去别的医院,老一点的,妇产医院那种。可是毛毛看广告了,电视台每隔五分钟就播一次,毛毛这种看电视多过走路的女人,那个广告就刻在毛毛心里面了。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毛毛已经在急诊室了,老的妇产医院的急诊室。毛毛的手术是在电视明星医院做的,五天以前。如果不是她开始流血,血止也不止住,她是不打算让我知道这件事情了。
  给我带点钱。毛毛说,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
  我到了妇产医院可是找不到毛毛,她的手机都停了,欠费停机。我去了所有的门诊,找不到她,我甚至去挂盐水的地方找过了,她不在那儿。我就走到妇产医院的大门口去,我站了一会儿,其实我特别讨厌站在那儿,我又没有怀孕,我又不要生孩子,我为什么站在那儿,我看起来就像毛毛一样,毛毛怀孕了,我又没有,我为什么在这儿?我站了一会儿,我就去窗口挂了个号,我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儿于是吧。我说挂号。窗里面的人说,什么科?我迟疑了一下,我说妇科。窗里面的人给了我一个最持久的白眼。
  我说不可以吗,不可以是妇科吗?难道妇产医院有牙科吗?窗子里就扔出来一张处方笺,上面印着,牙科。
  我就接到了毛毛的电话,毛毛说,你怎么回事啊你让我等这么久。我抬起头,我就看到二楼的露台上,很多假绿植的中间,毛毛站在那儿,包着头巾,就像一个产妇。
  我以为毛毛会哭,可是没有,她看起来比我冷静多了。我说我挂了号了,我给她看我手里的纸,她冷冷地说她已经看完了。
  带钱没有?她说,现在我要去拿药。
  我就看到了毛毛的后面,毛毛的外婆。愁苦的皱脸。我掏钱掏得不是很爽快,一个星期前,毛毛问我借过一次钱,她说她要去旅游,现在我有点明白了,她去明星医院做手术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说。
  手术很成功,他们说的,很成功。毛毛说。可是我肚子疼,我疼了三天,到第四天我好像昏过去了,现在好了,我是腹腔炎了,我以后都不用生孩子了。
  魏斌呢。我往毛毛的外婆后面看,什么人都没有。
  又不是魏斌的。毛毛说,他怎么会在这儿。
  那么是景鹏的了,现在怎么办?我说。
  也不是景鹏的。毛毛说,我不想跟你说是谁的,我不想说。
  我也什么都不想说了,我往妇产医院外面走,我一定是有点火了,可是我走了一半我就停下来了,我对我自己说你不要火了你不要火了。你能跟毛毛生气吗?我回过头,毛毛慢吞吞地跟着我,毛毛还包着她的头巾,我就哭了。
  上午我还在中医院和蝴蝶一起接受推拿。我的脖子和蝴蝶的腰,都出了问题,简直要了我们的命了。
  我和蝴蝶,我们都找了刚刚毕业的实习医生,他们没经验,可是他们空。
  一分钟以后蝴蝶就在我的旁边尖叫起来。
  你别叫了行不行。我说,我能忍你不能忍?
  蝴蝶继续叫。我的腰我的腰,蝴蝶是这么叫的。
  就是这样,我坐着,因为这一次只是脖子出问题,我坐着,医生的手在我的后脖子上,可是蝴蝶躺着。医生的手在她的后背上。
  那不是腰。医生纠正她,那是你的尾椎骨。
  蝴蝶仍然没有停止发出声音,如果我闭上眼睛,那个声音就会比我睁着眼睛听还要强烈,我就闭上了眼睛。
  现在我更紧张了,发病前我的脖子就像一块石头,发病的脖子就变成了一块更硬的石头,再加上紧张,脖子就是一块梆梆响的硬石头。我咬着牙,没有一个人的手能让我放松下来。
  蝴蝶不再叫,她确实也不能再叫了,床的旁边就是医生的桌子,桌子旁边就是更多的病人。其实那不是床,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它是木头的,铺着不算白的白色床单,还有枕头,枕头上印着红字——中医院,如果把它翻过来,仍然是那三个字——中医院,其实那也不是床单和枕头,我不知道它叫什么。总之,人躺在上面,即使只有一分钟,它就是床。如果你指望你躺着的这张床在另一个小房间,或者床的周围能够围一圈布帘子,那就不是中医院了,那是洗头房。
  我坐在木头的方凳上,凳腿是绿色的。我离那些病人们更近,他们都站着,看着我。医生在我的后面,我看不到他,我看他的桌子,桌上很空,一个小木板上有一根刺,用来戳挂号纸的,很显然,上面没戳着几张,而且肯定还有昨天的前天的。病历翻开着,崭新的病历本,一个字都没有。每次去医院我都买一本新病历,每次我得都为那本只写一页的新病历本付三块钱。
  躺在床上的蝴蝶笑了一下,她让我觉得她的腰或者尾椎骨没有那么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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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山花 2009年第0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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