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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位骑士


□ 张 前

  街心公园新添了一尊雕塑,是一匹战马,说是为了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
  战马是按一比一的比例用白色大理石雕刻而成的。据说,它出自国内一位知名的雕刻家。
  白色的战马前蹄凌空,后腿像一柄拉满的强弓使劲踏着土地,鬃毛如波浪般向后翻滚,马口张开呈嘶鸣状,飘逸的缰绳勒进马口,随风飘动,很容易让人想到当年骑在它背上英姿飒爽、正义凛然的主人——这一点,正是这件非凡的作品最成功之处,它让人们在观赏到战马完美的身姿的同时,还想到当年的勇士。
  小城本就不大,平日里难以发生多少事情。战马的出现,让小城一阵哗然,前来观赏的市民趋之若骛。但大家只是怀着好奇的心情,当最初的新鲜劲过去后,广场也随之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就像那段久远的历史,只是在特定的时间才被人提及。
  只有一位瘸腿的老人依旧每天到公园里,成了战马最忠实的伙伴。
  没有人说得清老人是何时出现在广场上的,也没有人说得清老人家住哪里,有几个儿女。在战马被大家逐渐漠视的日子里,老人照旧天不亮就提着马扎一瘸一拐地来到战马身边,当星光满天的时候,才恋恋不舍地离去。风雨无阻。只是,他衣衫褴褛,神情恍惚,在人们眼里,仿佛是这街心公园极不和谐的一部分。
  据说,后来,老人的事还通过市长信箱告到市长那里,说是有碍观瞻,市政府的人也来劝过几回,但老人一句话也不说,照常是每天按时来,按时走。
  老人和战马似乎有着深厚的情谊。他每天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草地上游客随手丢掉的垃圾清扫得干干净净,然后,扯开马扎坐在马的旁边,嘴里不停地唠叨着,还时不时地用手抚摸着马的身体,但是没人可以听清老人给马说了什么。时间长了,大家便以为这是一个精神失常的老人。
  大约一年以后,市里要搞国家园林城市建设,新规划给公园里设计了新的雕塑,战马决定从这个城市搬走,据说,是另一个城市花高价买去,为了纪念一位抗战时期勇猛的骑士。那位骑士诞生在那座小城。抗战时期,他和他的战马驰骋沙场,杀敌无数,曾经让敌人闻风丧胆。只是,在后来的一场战役中,由于寡不敌众,勇士的战马在最后的厮杀中中弹身亡,勇士也下落不明。那位勇士曾经获得过六枚勋章,有一枚据说还是朱德司令亲自颁发的。多年来,那座小城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那位勇士。
  小城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感到兴奋异常,因为,沉默已久的小城终于要改颜换貌了。
  只有一个人显得郁郁寡欢。是瘸腿的老人。他开始整日整夜地呆在战马身边。但是,有谁会去理会他呢?
  转眼间,秋天到了,公园改造的最终规划已经确定,推土机开始“轰轰隆隆”地开进小城。一拨儿一拨儿政府官员摸样的人每天都会走进公园指指点点。偶尔,会有几个人走到老人身边,告诉他:“大爷,回去吧,这里要施工了。”老人一动不动,照样在他的马扎上凝视着战马。
  广场终于要举行施工奠基仪式了。那天一大早,当工作人员来到广场上的时候,人们发现老人死在了战马的身下。马扎在战马的一侧放着,老人的头撞在战马脚下的一块石头上。最让人惊讶的是,战马的脖子上挂着六枚勋章,其中一枚正是朱德司令亲自颁发的。
  到这时,大家已经明白了一切。原来,老人就是战马要去的那座小城多年来寻找的勇士。可惜,无人把这个消息提早告诉老人,老人以为要和他的战马永别了。据附近的居民说,半夜里,他们曾听到过公园里高声的厮杀声,还有人说,后半夜下夜班的时候,曾看到过战马上骑着一个人,挥舞着马鞭。但是,老人,是怎么骑到这高高的战马上,又是怎样把这些勋章挂在马脖子上的,却成了一个谜。
  战马最终没有搬到另一个城市,而是,转移到小城的烈士陵园。同时,烈士陵园里还多了一座新墓,埋着抗战时让敌人闻风丧胆,解放后默默无闻的一位英雄,在阴阳两隔的世界里,这位最后的骑士终于又可以驰骋疆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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