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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腾冲


□ 陈永柱(白 族)

  五十七年前,我人民解放军南下部队追剿敌军来到云南边陲,战争的硝烟还没有散去,腾冲古城是一片废墟,来凤山是一座焦黑的秃山,大盈江的波涛卷挟着腾冲人民的苦难滚滚流去……
  建国后,我们在腾冲盖营房、修公路、开荒地、建工厂,建设和保卫着新中国的边疆……腾冲是我的第二故乡,我在那里工作了十七年后才离开。一眨眼,离开腾冲已有四十年了,今天,我总算又回到这座心中无法割舍的秀丽边城。
   远处的来凤山郁郁葱葱,已成为国家级森林公园,半山腰建起了“茶花基地”,妍红的山茶花热情奔放,素白的山茶花温文尔雅,掩映在苍劲挺拔的红松绿杉之中,犹如一群剽悍的卫兵在小心守护着祖国的花朵。
  爬上修复不久的文笔塔,腾冲坝子尽收眼底:四面青山怀抱,大盈江、槟榔江、龙川江纵横交错,宽阔的马路四通八达,生机勃勃的新腾冲矗立在眼前。
  走进腾冲,感受最深的是那丰厚的文化底蕴。华侨捐资兴办的全国储书最多的乡村图书馆——和顺图书馆向人们提供精神食粮;唐、宋、元、明、清几朝精巧别致的道观、古寺点缀着明山秀水,保存完好的南诏古城遗址、墓葬群,苍莽群山中的大平铺烽火台、得胜碉、诸葛城、尚书营雄踞其间;佤族清戏、傈僳族“上刀杆跳火海”、优雅轻快的傣族舞蹈……腾冲素以“文献名邦”著称于世,名副其实。
  在腾冲境内有九十多座保存完好的火山锥,雄奇苍穹,八十多处温泉喷云吐雾,利用地热品尝一顿野餐,是一种绝妙的享受;温泉能医疑难病症,无论洗浴、熏蒸都有奇特疗效。
  腾冲“火山热海”旅游度假村是国家级火山地热名胜风景区,因其奇险清幽,静穆热烈而魅力无穷……做为一名曾经战火的老军人,美丽的腾冲城垣勾起了我脑海中一些有关战争年代的追忆。
  
  蔡文伯与美国工兵
  
  1942年,日军侵入缅甸,战火中的中国大后方与世界相连的“输血管”——滇缅公路被截断后,在“驼峰航线”上忙碌的中美飞行员们想不到,就在运输机机翼下的雪山峡谷、大江大河和急流险滩上,还有一条与空中航线平行的公路。那是中美工兵加上饱受战争磨难的云南民工组成的筑路队伍,风餐露宿在深山老林,沿着马帮走过的山间小道筑起的一条从印度阿萨姆邦的雷多,经缅甸的密支那与滇缅公路相连的中印公路,为纪念中印缅战区盟军指挥官——美国陆军约瑟夫·史迪威上将,世称“史迪威公路”。
  六十一年前,中美两国运输队就在这条公路上,运送了数万吨急需的抗战物资,当时的史迪威公路被称为“抗战生命线”。
  沿史迪威公路开进六十六公里,就到达傈僳族聚居的猴桥村。槟榔江上有一座藤条绞制的吊桥,因村民们过桥时都必须像猴子那样攀援而得名。
  1944年美国陆军工兵在槟榔江上架通了一座军用钢架桥,藤桥早已变成“文物”,但人们仍喜欢沿用“猴桥”这个名称。
  我下了车,沿着国境线,从槟榔江边爬上一座山坡,一个傈僳人家的小院出现在我眼前。低矮的木屋里走出一位沧桑的老人,他就是已经七十六岁的蔡文伯。
  他背已经半驼,亲热地握住我的手,紧紧和我拥抱,激动的老泪流淌在我脸上……好一阵子才对我说:“不是在做梦吧?真的又见到了你啦?”
  我看到屋内的火塘正在冒着火苗,上面有根熏黑的粗绳子,蔡文伯说:“这绳子是美国工兵扎帐篷用的,是那时候留下的纪念物,我怕它发霉,就这样一直烘在火塘上。”老人再次讲起了他曾经给我讲过的故事。
  蔡文伯的父母因为染上瘟疫早亡,美军工兵进驻腾冲抢修中印公路那年,他还是个孩子。因饥饿难耐,迫使他这个孤儿每天从美军帐篷外的那条小路爬进山里去寻找食物。
  一天,他在帐篷外碰到了一名美国工兵兰斯,把他叫进帐篷里……兰斯很喜欢这个聪明活泼的孩子,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和这个小孩拉家常,虽然蔡文伯能够听懂并始终记着的只有一个单词的美国话:“OK”,但他们当年一边说一边比划,也都能知道双方讲的大概意思。兰斯拿出军用罐头给这个瘦小的中国孩子吃;又拿出一套美国军服给他穿上,还给他拍照,俩人成了朋友。
  世界庆祝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六十周年的日子里,美国老兵兰斯重返猴桥村,和蔡文伯戏剧般地重逢时,兰斯才把六十年前拍下的蔡文伯穿着美国军服的老照片交给他……蔡文伯拿出镶着当年兰斯为他照的老照片的镜框和六十年后他俩重逢时的合影给我看,心情激动。
  蔡文伯告诉我说:“六十年前和这些美国工兵打交道,只知道他们是远离家乡来支援我们打日本鬼子的,所以很乐意帮他们做事干活,相处得就像一家人一样。我经常替美国工兵到槟榔江里去担水,到山林里去砍柴,到草坡上去放他们的大洋马。
  “有一天,我正在山坡上给美国工兵放马时,突然听见远处有乡亲们的呼喊声:‘鬼子兵来扫荡了!’我想,日本鬼子肯定是冲着美国工兵来的,这帮美国工兵只有修路工具,却没有武器。日本兵来偷袭,就是他们的灾难来了!我骑上马拼命地往美军工地跑去,一见到兰斯,就拉住他的手,比划着日本鬼子端着刺刀来扫荡的那种样子,兰斯和其他美国工兵们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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