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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的视野:爱情片模式在电视电影中的翻版与变奏


□ 吴 菁


爱情片可以说是最古老最模式化的一种电影类型,也是好莱坞经营其世界版图创造票房神话的一条屡试不爽的定向生产模式。无论是20世纪30年代的经典电影《一夜风流》,还是90年代的《风月俏佳人》,它们显示了爱情片古老而又流行,平庸而又神奇的力量。爱情片模式还具有强大衍化力量,与其他多种类型相结合。比如《泰坦尼克号》是爱情片与灾难片的结合,《珍珠港》是爱情片与战争片的结合。爱情片成为好莱坞尤其是经典好莱坞时期的一种基本类型模式。
爱情片模式在电视连续剧中也得到了广泛的采用,爱情的跌宕起伏与电视连续剧本身的叙事特点形成一种同构关系,电视连续剧要在一个日常化的观赏环境之中,在一段较长时间之内牢牢吸引观众,建立起一种有效的情感连接,往往采用线性叙事、不断营造悬念与冲突,间歇性的小高潮推向最终的大高潮,整个故事跌宕起伏,引人入胜。因此言情剧几乎很“自然”地成为最普遍的一种通俗电视连续剧类型。从《过把瘾》、《牵手》、《永不瞑目》到《将爱情进行到底》、《情深深雨濛濛》、《男才女貌》,众多言情剧一再成为流行剧目。电视连续剧因其本身的节目形态特征将爱情片模式铺陈到极致。
而在近几年中国日益发展起来的电视电影中,爱情片依然占据了不小的份额。爱情是人类永恒的主题,而爱情片涉及的人物可以相对较少,主要聚焦于男女主人公之间的情感发展过程,即使有宏大的战争、历史变迁等元素,也往往只是作为爱情故事的背景或主人公炽热爱情克服的对象而处于陪衬地位。爱情片还往往带有浪漫喜剧色彩,常常采用线性叙事,这些特征无疑适合电视电影低成本、小制作、追求小巧而有强度的叙事、在电视屏幕上播出、在日常空间中收看等众多先天特质。如果说在史诗片、科幻片、动作片等类型上,电视电影难以与影院电影相比肩,但是在爱情类型片上,电视电影却有着扬长避短加以继承发展的广阔空间。另一面,由于影院电影有着越来越昂贵的生产成本,而爱情片本身又是一种非常模式化的类型,早已形成了一套稳定的成规与惯例,商业逻辑与类型传统时时制约着创作者的探索创新冲动,爱情类型的影院电影在今天反而呈现一种保守的美学趋势,2003年上映的《情归阿拉巴马》和《曼哈顿女佣》几乎都是固定模式的再演绎。相反,我们电视电影爱情片中,倒是常常能或显或隐地看到艺术探索冲动和更多元的风格诉求,虽然这种创新很多还很稚嫩,还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但是这种探索毕竟带来了更多的可能。电视电影一方面在谋求着类型化发展之路,但同时它的低成本、小制作所带来的“轻装上阵”又为艺术探索、风格化与个人化的表述保留了更多的自由空间。这是客观的因素,同时从主观上而言,电视电影同影院电影在商业类型片上的竞争,不能照搬影院电影的类型模式,比如偶像明星作为爱情类型影院电影中的一种常规元素,在电视电影中往往不太容易采用,因此电视电影又必须根据自身特点对爱情片模式作出调整和变奏。
电视电影在中国兴起只有短短三四年的历史,这些起步较晚的电视电影尚未造成足够的影响,而爱情类型的电视电影更是容易被评论者所忽视,容易被认为“平庸”、“浅薄”或没有“文化内涵”,这种情形就像影院电影中的爱情片曾经长期被看轻一样。一本关于好莱坞的专著中指出,“在好莱坞类型地图中,最引人瞩目的是研究者对爱情电影的疏忽,而爱情是90%的好莱坞产品中最重要的情节”。无论这种疏忽是出于意识形态、文化传统还是性别偏见(爱情片往往被带有轻蔑意味地称为“女人电影”、“肥皂剧”等等)等方面的原因,爱情片的大规模存在及其不菲的票房却是不容忽视的事实。如果说类型片的探讨和开发力度已经成为各国振兴民族电影产业关键性的突破口之一的话,爱情片作为一种重要但又容易被忽视的电影类型,作为一种具有较高经济地位但文化地位相对较低的电影类型,应该得到应有的重视。我们看到《八月照相馆》、《春逝》、《我的野蛮女友》、《爱有天意》等韩式爱情片已经成为20世纪90年代后期韩国电影复兴的一支重要力量。在中国电视电影把类型化制作与播出作为一条重要的发展策略来实行的今天,爱情片作为一种适合电视电影诸多先天特质的重要类型值得我们去实践和探索,并从中摸索电视电影发展的主流方向。
爱情电影和通俗言情剧已经积累了大量成熟的经验、规则与惯例,而爱情片可以说是最世界性最模式化的一种电影类型,在我国电视电影类型化生产的摸索过程中,这些经验与模式无疑具有重要意义,与其他类型经验相比,它们是最有可能被有效吸收利用的,在被模仿、借用、改造的过程中它们遇到的阻力可能会相对较小,因此爱情片有可能成为中国电视电影中最早最明显地具备类型特征的类型片之一。既然类型化将作为电视电影创作的主流方向,那么爱情片模式在电视电影中的运用与发展,则不仅关乎电视电影爱情片本身的发展,也将为中国电视电影创作的主流方向提供一些早期的案例、经验与探索。由于中国电影在类型片传统和类型化意识上还比较薄弱,而电视电影又是介乎电影和电视剧之间的一种叙事形态,电影和电视连续剧所创立的爱情片模式值得考察与解读,这在前文已被阐述。正如同事物的弱点与优点往往如同一块硬币的两个方面,爱情片的世界性和模式化一方面使得它容易自我模仿与重复就能具有成熟的文本形态和稳定的票房保证,因为成熟的类型片不仅是一套文本的成规与惯例,也是制片人,观众等共享的一套期望系统。但是这种成熟的模式又容易形成影片的固步自封,而且随着影院电影生产成本的节节攀升,爱情片越来越呈现一种保守的美学倾向。虽然类型片是商业文化和电影产业化运作的产物,它更关心电影的商业性而不是艺术性,有人说电影是充满铜臭味儿和机油味儿的混合物,影院电影所需要的昂贵的投资使得它不得不关注其经济利益的回报,但是类型模式的简单重复又最终会失去生命力,类型片最大的魅力在于它既重复又变奏,好的类型片让观众在固定期望与新奇事物的互动中体会到一种快感。因此电视电影凭借其小制作、周期短、创作灵活的特点可以在类型化创作的同时进行更多个性化、风格化、试验性的探索,这种情形就像好莱坞的A级片和B级片生产一样,A级片可以走高投资大制作的巨片路线,然而巨片也有血本无归的风险,就像好莱坞不仅有高投资高回报的《泰坦尼克号》,也有永远也不会收回成本的《天国之门》。而B级片作为A级片的加片,低成本小制作,可以有更多艺术探索的空间,这些有益的探索又反过来被A级片的生产所吸收利用,为类型片生产提供新鲜元素。好莱坞一些有个人风格的导演就是从拍B级片起家的。与此类似,低成本小制作的电视电影可以实现更多的个人化书写与艺术探索,这与类型化运作并不矛盾,类型片也需要在模式与创新之间谋求一种平衡,电视电影和影院电影在类型片的生产上也可以形成这样一种良性互动关系,同时由于电视电影与影院电影、电视连续剧在制作方式,节目时空容量,观赏方式等诸多方面毕竟存在差别,电视电影一方面继承、学习以往的爱情片模式,一方面又要根据自身特点作出调整与变奏。这些在刚刚兴起的电视电影爱情片实践中体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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