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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诸种可能的写作姿态


  于是我知道了我的来路,我来自大地与河流,我是大地与河流的女儿,我应该努力寻找大地与河流以及她们所养育万物的声音。

  我在焦虑中写作。从天庭直抵大地的光雨,是我酷热的帘幕,它使我灼热,使我困扰,使我窒息,使我汗流浃背,使我像一匹没有方向感的驴子,在磨道上目光散乱地走来走去,梦想着远方一枚无花果以梦的熏香形式向我急促的鼻孔献祭。鼓眼的青蛙在酷热的帘幕上呱呱而鸣,虚幻地暗示着某种雨意的来临。残忍的夏季窃贼一样在酷热的帘幕上小气地偷窥,又流星一样滑走,使它的气息像梦一样纠结和不能被指认。于是我想象着秋风的妖娆与秋风的清凉眷顾,有少女的丝巾彩虹般掠过帘幕,照亮了一堆堆瘫痪的文字,文字开始蹩脚地前行,并且一路疙疙瘩瘩,气喘吁吁。

二  

  我在夜的霓虹灯下写作。流光四溢动荡喧嚣的大街上,霓虹灯甜软的繁花开在夜的肩头,也开在我的笔尖上。这些塑料花儿,有着塑料的温度,塑料的娇脆,塑料的脸,塑料的心。浇灌花开的血脉是电流――不是我笔囊中的墨水,更不是四季的风风雨雨。是电的强大爱欲为我装点了一条条伪赝的“花街”。这些“花儿”会在夜的灰色暗影中或是在我的笔尖上开出气味强烈的花朵。这种气味怎么隐藏都隐藏不住,怎么遮盖都遮盖不了。它扰乱了季节一以贯之的安全秩序,这些花儿也许会有“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的妩媚与风情,但我担心它们是假笑。没有阳光,没有雨露,没有土壤,没有河流,汽车的四只橡胶大脚不停地踩踏大街,轰鸣而过后,带起尘土飞扬,“花儿”的笑容在尘土中慢慢板结。午夜梦倦,这些“花儿”抱着冰冷的水泥柱子,羞赧于自己的冒充。我的笔则抱着黑色的塑料外壳,羞赧于自己的“醉入花丛”。

三  

  我在一个怀胎十月却总也生不下来的阴谋中写作。“阴谋”披着黑色的大氅,在一股股成精般地纠缠在一起的青藤中,蛇一样左冲右突,横冲直撞,又精明,又发傻,又藏在地洞里,又暴露在广场上。它一会儿化作石头上的褐色斑点,一会儿化作一座废弃城堡中墙壁上蜥蜴的阴影,一会儿化作潮湿雨天里没有面目特征的千篇一律的黑色大雨伞或雨伞外面一粒黑色的大雨滴。阴谋肿大得像一座山丘,但它永不分娩。它不能出生,它不能见风,它是阴湿地域上的霉菌,它就在那里曲里拐弯地生长。所有的人都要耐着性子欣赏这曲里拐弯。在我们一脉相承的智慧中,有着极其浓厚的阴谋的味道。你非要破解阴谋吗?你非要一个答案吗?这很不恰当,人类说自己爱智慧,所以总是不停地寻找事物的答案,可最高级的智慧是玄而又玄的,是混沌不清的,是不知东南西北的,是令人费解的,甚至是根本无解的。你实在要求一个答案(真缠人!)我则告诉你,一架电话机键盘上有普普通通的十个数字,它却会组成迷宫一样的无数个电话号码,不同的组合后面藏着不同的接电话的人的脸。如果你还没有开悟,我则会进一步告诉你,你在破解阴谋的时候,永远记住一句话:映在一百碗水里的月亮,仍然是一个月亮。这就是“阴谋”小说的内核。

               四  

  我在纯粹的文字层面上写作。我什么也不为,就是为文字而文字。为我的笔像苍蝇拉屎一样,没有任何肠梗阻现象地吐出一粒粒文字。我将给你提供一段写“青藤与蜘蛛”的“妙文”――也许你会认为这不够“妙”,这篇真的可能不太“妙”,但我会努力的,没准下篇可能会更“妙”一些。

  大地上春水丁丁当当,一株常青藤正沿着一堵没有任何皱褶的高墙努力向上攀爬,常青藤只有上蹿(它从不下跳)的能力,可它能爬到彩云上去吗?它爬不到彩云上去,它与彩云之间有一段巨大无边的缺乏依托缺乏支撑的距离。常青藤的心是如此的光明,常青藤的路却是如此的狭窄。当夏季的云彩全部荒芜,秋季的云彩也全部开始消逝在苍穹无际的光影里,常青藤则会凝固在阴郁光滑的大墙上,一动不动。灰绿色化石般,积累着岁月,也劳累着岁月。最后,它将被秋风所染,它的遗传基因与秋有着某种鲜艳欲滴的密谋。密谋开始,它将通体蜕变,由青而红――常青藤并不总是常青。名与实之间的那段空白,什么都不能填补。只能让爱思索的人茫然,有多少思索就有多少茫然。

  常青藤旁有一只大蜘蛛正吊在用自己的体液按照某种几何定律织成的网上。它在不停地吐丝,它在循环不已地吐丝。它为谁吐丝?为猎物吐丝?为一片飘浮的草叶吐丝?一阵天风吹来了,谁也弄不清它是从哪儿吹来的,它像幽灵无声的脚步,淡到虚无,却能全部打乱一只蜘蛛在一个平静的春天里吐丝织网的安定小日子――它可是用大师般的技艺编织这个网的,它可是用专家般的目光打量着这个网的。现在这只大蜘蛛――它曾令所有的小蜘蛛无比敬仰和崇拜,它是所有小蜘蛛的偶像――正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像一枚被遗弃了的粗糙的褐色纽扣一样没有希望,没有光彩,自己织的网却没能网住自己,挣扎与绝望的神气交叉地流淌在大蜘蛛丑陋的肚皮上。此时毁灭它,碾死它,孤立它,都极符合现在大地上的潮流与时尚。但有一只手将这只大蜘蛛翻转过来,并将它送到一条曲径上,蜘蛛被送到曲径后爬到哪儿去了?曲径通幽,“幽”是什么?“幽”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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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11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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