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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


□ 晓 窗



夏夜的星星像人的心思一样闪闪烁烁。秦花坐在蓝人咖啡馆最里间,一边隔窗瞧着遥远的钻石般的星星,一边用小匙轻轻搅着瓷盅里香醇的浓咖啡。她略方的下巴此时在朦胧的灯光下显出柔和,微褐、明亮的眸子在流水样淙淙的音乐里沉静着,如落在湖底不动声色的天外陨石,间或一轮,坐在对面的郑深竟有满面生辉之感。
“一个不错的女人呵,以前怎么会那样不珍惜呢?”他忖着。
“看,我就这样刮了他一巴掌……”“干吗拿我作示范呀?不行,我得还回来!”“算了,算了,不是好玩吗?”秦花斜对面的一桌闹得不可开交。那是一帮十七八岁的大孩子。一个女孩双耳吊着拳头大的彩环,表情亢奋,一个男孩拘谨得如乡下孩子。还有一个男孩黑T恤背上印着大红、醒目的“A”,他正有模有样地为伙伴们劝架,秦花第一眼看到他就想起了霍桑的名著《红字》:“漆黑的土地,鲜红的A字……”
“真吵!我们那时比他们安静是吧?”郑深点了一支烟,微笑。
“安静?你使坏,半夜敲女生宿舍门,然后跳到水房躲起来!”秦花语速稍快,她伸出小手指勾划着杯沿。
“我有那么坏吗?那是事出有因,不是跟你讲过吗?那个晚上……”郑深将软白的烟灰往桌上的烟灰缸里弹,演说他的大学逸事。
秦花扫了一眼,有些心疼——当然因为烟灰缸,一块泛着光的、紫蓝色首饰匣状的精致玻璃。她亮橙的唇抿了起来。
“是不是糖放少了?”
郑深将桌上的小包砂糖推过来。他记得秦花怕苦,从来不吃苦瓜的,而他最爱吃。
“能品出的苦不算苦。”秦花喝了一大口咖啡,目光转向郑深背后的仿古屏风。那上面有长衣宽带的埃及女孩弯腰汲水。
郑深轻笑,他将燃着的烟搁在首饰匣状的烟灰缸上,喝茶。
他们曾相恋过四年,从她离开校门到报社上班的第一周开始,彼此了解得像一起长大的、有虫眼的白菜。她不想和这个男人继续天马行空僵持下去了,虽然已分开三十七个月零两天。
很多过去的记忆像高挂在苦楝树梢的月亮,晶莹而闪出冷冷的光。但俩人仍能感觉出彼此保留的温热、未熄的火苗,烛光般,灼耀着两颗渐僵、渐萎的心。三个夏季的闪电,三个秋天的夜雨,都让漂泊异乡的秦花尝够了孤单、伤感还有恐惧……她以为自己能战胜这些,以为自己完全可以控制住曾无限向往的、那个自由的小世界,却不是这样的,全不是这样。在异乡,所有的缤纷少了那么一点热闹,所有的晴日都显得有些空旷,即使加薪,即使一个脸上有红痣的不错男孩常神出鬼没地对她大献殷勤。她慢慢地、愈来愈强烈地想念段城雾气蒙蒙的早晨,想念其街道深处热气腾腾的甜牛肉馅的包子,想念脾气不大好仍留在那里的会做一手湘菜的男友或者前男友——郑深,以及那些曾为之深深苦恼过,如今想起不值一提的纷争……
她回来了,借所在公司派驻段城的机会。
穿墨绿上衣的侍者往郑深的杯里加鲜红的酒。
“来点吧?”郑深探询地看秦花,秦花微微摇头。
郑深本想喝啤酒,这东西对他像香水之于少女。坐定,点的却是红酒。三年前,因为常醉酒,秦花数落他,骂他酒鬼、酒虫,没出息,俩人吵了不少架,有一次还动了手,秦花嘴角流血,五天没理他。今晚的秦花在他眼里是美丽的啤酒花,洁白醇馥,仿佛轻轻一啜,那甘味从此尽收入腹,不再有某些日子入心入肺的想念和伤神了。
三年前,三年前他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她离开呢?
郑深呷着酒。
秦花的腰挺得很直,这与她穿着的栗色套裙相宜,以前,她喜欢着休闲装的,坐哪儿都爱晃腿。郑深仔细分辨着女人眼角隐隐的风霜,心里漾上丝丝痛感。
“你的肚子像大了点。嗯,还多了一道额纹。”秦花打量着男人。
“你还是你。”
“一点儿没变?”
“发型变了,更漂亮。”
……
瘦瓶的贵妃醋立在一边,郑深不让侍者加。一倒,更觉是开胃酒、加饭酒了,寡口。
其实,秦花这两三年在外面早接触酒了,一接触,才觉得酒这玩意也不是那么讨厌,关键是要了解、把握自己,一旦失控,就醉了,游离这个世界了。高度白酒她还是不沾的,谁劝都不行。啤酒能灌下小三瓶,那是心情极佳或极沮丧的时候。红酒么,她倒不那么拒绝,大家都说养颜的,女士酒。没有哪个女士不愿漂亮。秦花在郑深举杯的时候,偷瞟了一眼未开启的贵妃醋,宁夏产的,颜色透亮,她熟悉它的味道。饮一口咖啡,她斟酌着是否来点红酒,给对方一个信号。
一段熟悉的乐曲快乐响起。《红衣女郎》曲子。郑深的手机玲声。他瞥了一眼号码,眉头微皱,“我接个电话!”秦花点点头。他一手攀住秋千椅长长的吊藤,一手握电话,半仰上身,像只午后嬉戏的长臂猿。
“我和朋友在一起。在咖啡馆。”
……
“明天我有事。”
……
“后天也不行,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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