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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谷魂曲


□ 伊蒙红木(佤族)

  作者简介
  伊蒙红木,女,佤族,学名刘玉红, 20世纪70年代初生于云南省沧源佤族自治县,1995年毕业于云南大学中文系,现供职于《佤山文化》编辑部。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
  
  好多天以前,山寨里的老阿妈请人带话给我,她请谷魂的时候,要我一定去。
  太阳把滚烫得膨胀的粑粑脸悬挂到高空的时候,我来到了寨脚。眼前的山寨安静地伏卧在山峁斜坡上,任凭头上的太阳吐出热辣辣的火,却永远淌不出一滴汗珠。山寨里的竹楼是青一色的草片盖顶,绿竹围栏,承续着古朴大方的杆栏式建筑风格。
  我踏上狭小的石头路。阳光下,碎石上的米粒闪烁着点点银光,散发出欢快的气韵。向上望,点点银光沿着山寨中央的石头路弯弯曲曲延伸到坡顶那间似乎与天相接的竹楼下,虽然细小却呈现出“银河落九天”的壮观景象。看见这一景象,我知道寨里的祭祀主持达桑、达卡朗在日出时已经叫了一次谷魂了。抛江洒米粒是为谷魂的到来铺设银桥。我感觉到天神离我很近,谷魂用飘香的眼睛注视着我。我的思想感情的潮水激昂澎湃并汹涌到天上。
  山风,拂过我的面颊,没有挟带牛粪青草树木的气息,是那种纯粹的有点潮湿透亮的风,它为谷魂的到来,曾特意驻足南滚河,沐浴过了清澈的河水。
  到了银桥的尽头,我感受到了竹楼里的热闹,还看见竹楼顶上浓浓的蓝烟。老阿妈穿着她的黑筒裙站在晒台上,把冒着蓝烟的烟锅从嘴里移开,脸上绽放出最灿烂的笑,我好像见到了老树开花,心里是激动、纯美的感情。“南伊,南伊来了!”她兴奋地喊,好像希望每个人都听得到,人都像要跳起来了。其实,我的名字里没有“南”,“南”的分量好重,她把我当作她的亲闺女。“您好啊,我的阿妈!”我微笑着说。我想上前拥住她,可最终还是把感情的冲动留在心底。竹楼里的人纷纷走出来,把我拉进阿妈的竹楼里。
  “谢谢你,远方的客人,你沿着洒米的小路而来,牵着谷魂来到了竹楼。”达桑高兴地说。他是个热情的主持。我赶紧接口说:“愿山寨猪牛满厩,谷米满仓。”
  下午两点,我们才吃中午饭,因为老阿妈相信我会来,所以整个竹楼的人见了我之后才开饭。我很感动,为他们的真诚与厚道。
  饭后,竹楼外三声炮响,震得竹楼微微发颤。这是通天炮,告之神灵,快快放飞谷魂,让富足美好降临在勤劳的阿佤人家里。炮响之后将是更大的叫谷魂活动。红光满面的佛爷领着一群小和尚走进竹楼,小和尚抱着钵盂,握着扇子,拎着做成寺院响钟模样的厚铜片“岗”,扛着挂上彩幅的长竹竿,彩幅在他们身后飘扬,很像古战场上的军旗。佛爷用带刺的枝条蘸着钵盂里的用一种据说能驱邪除恶的豆荚类植物煮的“麻旱”水洒满整个竹楼,也洒在人们的身上,驱逐所有的“晦气”。完了之后,佛爷坐在火塘边藤篾桌前,彩幅在他耳边微微拂动,钵盂摆放在桌上,“麻旱”水底沉着硬币,或许这是人与天宇、神佛相通的河。小和尚围着佛爷坐定。厚厚的经书被打开,佛爷要讲佛法,唱谷魂经了。人们一下子兴奋起来。急着把自家的米箩、米筒摆放在离佛爷最近的地方。大大小小的米箩、米筒挤着,拥着,生怕接不到谷魂似的张着大嘴。人们席地而坐,握着蜡烛,让袅袅青烟通往神佛的世界,照亮自己的灵魂,也使谷魂之路烛光辉煌。那专注虔诚的神情里只有谷魂经。
  厚厚的佛经翻到最后一页时,太阳已偏西了,所有的人都共进晚餐,菜肴的丰盛显示了人们对谷魂的崇敬,只有富足,谷神才乐意把谷魂送来。不过,在老阿妈的菜肴里找不到一丁点牛肉。寨桩上见不到血淋淋的牛头,因为二月里没有泼水节“桑坎”,没有新米节“斋”,用经文叫谷魂的佛爷和他的佛祖不喜欢血腥味。我感叹地想,我们阿佤人是自由的、纯情的、友善的,只要他们乐意,只要他们需要,选个日子就可以叫魂,叫人魂、五谷魂、牛羊魂……这种自由的行为源于他们深深热爱的大自然。
  山夜来得很早,数百支蜡烛同时点亮,竹楼里一片繁星点点。另一本经书在佛爷的手中铺开去,老成与稚嫩相融的佛音高低起伏,演奏谷魂曲,自然如天籁般。是阳光与叶片相融的那种自然与祥和;是高山泉水,流经山谷,时缓时急;是连绵不断的山脊,向天际无限伸展开去。佛音与天际交接的刹那间,小和尚敲响了“岗”,“岗”音空朦而灵秀,在混沌的夜空唱响,历经千山万水的谷魂此时便蹁蹁而至,我好像听到了她风一样的脚步声。“洒——徒”,众人齐唱,抓起米花、玉米花、谷子、茶叶的混杂物“考苦格当”的手向上后抛,空中白花片片飞舞,每个人头上落了一层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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