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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的文化身份


□ 吴冠平


吴:在你没来之前,我和伊沙、徐枫在讨论《清洁》这部电影里,张曼玉这张亚洲女性的面孔是否有特殊的含义?以中国观众的心理来说,一个亚洲母亲对于孩予的情感可能是你把握不住的。
阿:这是一个复杂的、具有多方面因素的问题。张曼玉的出演赋予了女主人公亚洲人的面孔。这个剧本原本就是为她而写的。我不是先写了剧本,再选择她来演这个人物,而是从她出发,寻找她能够饰演的角色。但是,我并不想为她写一个亚洲女人的角色,我想写的是一个脱离了国家、民族身份的人物,她也可以由一个西方女性来扮演。我认为张曼玉的身份具有一些国际性的元素。这种国际性赋予了这个角色一些现代性。事实上,爱米丽是一个无根无源的人。因此,在我看来,爱米丽的亚洲身份既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因为我们看到这个亚洲女人和她的这个身份已经脱离,而同时,这又是一件不那么重要的事情,因为这个身份在影片中是不明显的。在我的想法中,观众,至少是西方的观众,是不会去问这个人物是不是亚洲人的。至于亚洲的观众会不会这么问,那是另一个问题。至于说一个中国妇女和自己孩子的特殊关系是由家族意识决定的,还是由个人的选择和行为决定的,这又是一个哲学的问题。
吴:对于中国观众来说,《清洁》给我们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影片是一个亚洲妈妈和她孩子的故事。她自我完善的那部分在我们看来,是建立在妈妈和孩子的关系和情感基础之上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重建她和孩子之间的感情,而不是改善她自己。
阿: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要表达的是通过改善她和孩子的关系,她得以改变自我。她想要改变自己,因为她明白,找回孩子和找回自我的道路是一样的。和孩子团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在我看来,如果她并没有借此找回自我,这就不再那么重要。正是因为孩子这件事,她有机会得以表达自己。
吴:西方评论界认为这是你最好的片子,是不是跟你刚才说的表达情感的国际化有关?
阿: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法国人对这部影片有特别的喜爱。法国人喜欢它,是因为这是一个在叙事上简单在情感上复杂的故事,关键就在于一种情感的国际性的形式,以一种交汇的形式融合了不同的文化。
吴:今天的很多中国电影在追求国际化的过程中,在不断简单化我们自己的文化和情感方式。
阿:我在我的影片中混合了多种文化的元素,这并不是法国电影的特征,而只是我目前的这部作品是如此。我拍的大部分片子都是严格遵循法国电影文化大背景的,而我个人很愿意与其它的文化对话、交流,无论是美国文化还是亚洲文化。我非常希望世界上的各种电影以一种相互联系、相互交流的形式共存。这样才使我感到前进的可能性。另一方面,我认为各国独特的民族文化包括中国文化在内,应该有原则地坚持自己的身份,这是很重要的。也就是说,法国电影美国化没有任何意义,而中国电影美国化也不是一件好事。这是一个与文化交流完全不同的问题,后者说的是民族电影应该关注自己与其它文化交流的能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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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电影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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