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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的高度


□ 孙甲仁

  云在天边水在瓶

  唐朝诗人李翱在朗州刺史任上时,因仰慕禅师惟严之名,多次托人请惟严讲道说法,但惟严一直不为所动。无奈,李翱只好亲自登门拜访。见面时,但见惟严端坐于蒲团之上,手捧经卷,目不旁视。尽管一旁的侍者再三提示,而惟严始终我行我素。堂堂刺史哪受得这般冷落,李翱忽然道:见面不如闻名啊!言罢即转身拂袖而去。此时,李翱忽闻一淡然之声入耳:刺史岂能贵耳贱目哉!于是为之所动,回首拜道:敢问何为道?惟严无语,只是伸出五指,忽上忽下,日:懂乎?李翱不明就里,只好说:不懂。惟严面无表情地回道:云在天边水在瓶。于是李翱顿悟,旋即提笔赋诗一首: “炼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幽径。我来问道无余话,云在天边水在瓶。”

  好一个“云在天边水在瓶”!云在天边,如水在瓶中,水在瓶中,亦如云在天边!物性无异,万法归一。如能认清事物的本质,那么云之飘逸,水之宁静,岂不相近相通!如在天际,就做飘逸之云,如在瓶中,就做宁静之水,正视客观存在,便得自然与自在呀!

  有限的人生,无限的时空。换句话说便是“有限的时空,无限的人生”。关键是你的眼界、心境和悟性。人之心在受制于客观环境的同时,也可对客观环境包容、消解与超越,在局限中感悟自由,在痛苦中感悟快乐,在无中感悟有或在有中感悟无。体验和感悟可以是实的,也可以是虚的,一个真正懂得人生体验的人,肉身可以局限,但思想永远自由,感悟永远无限,心智永远丰富。

  惟严之道,言在流云静水,实为以心视物。世上之人,如果以痛苦处事便得痛苦,以快乐处事便得快乐,以丑陋处事便得丑陋,以美丽处事便得美丽,以有限放目便得有限,以无限放目便得无限。过去无须回首,在看得见的现在和可以想象的未来,我们理应常常侧目看看路旁的花草和举头望望天空的星月,况且,有限人生的无限美景,不仅仅只有花草和星月。

  心灵的高度

  在一部美国出版的畅销书《珍贵的礼物》中,有这样一段令人振聋发聩的妙语: “永远要记住,在某个高度上,就没有风雨云层。如果你生命中的云层遮蔽了阳光,那是因为你的心灵飞得还不够高。大多数人所犯的错误是抗拒问题,他们试图去消灭云层。而正确的做法是,找到使你上升到云层之上的途径,那里的天空永远是碧蓝的。”

  如果用心,就能够看出,这段话至少有两层意思:一是你得有心灵的高度,或者说精神境界的高度,那些包括功名利禄和爱恨情仇等世俗的“云层”,总是在心灵的低微偏狭处纠缠你和困扰你,用中国古人的话说就是“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二是你得找到提升心灵高度的方法,重要的不是如何抗拒和消灭那些尘风俗雨,而是“无视”和“放下”,是超越欲望的魔障,是拓展自己的眼界,是放飞自己的心灵。

  也许正是为了寻求心灵的高度,1845年春天,年轻的梭罗才带着斧头等简单的用具,来到故乡康科德城的瓦尔登湖畔,伐木筑屋,过起了简单的生活。在两年多的湖畔生活中,每年只用六周的工作换取简单的生活之需,其余的时间全部用作观察、思考、阅读和写作。梭罗的生活或许是清苦的,但梭罗心灵的天空注定是碧蓝的。他说: “我的试验显示:如果一个人信心十足地朝他的理想走去,并且努力朝他想象中的方式过活,便能达到他的目标……他的内心和周围会建立起新的、更有普遍性的、更不受限制的法则;或者旧的法则会日渐开阔,使他置身于生命的更高的秩序里。他的生活愈简单化,宇宙的定律就变得愈单纯,于是孤独不再是孤独,贫困不再是贫困,柔弱不再是柔弱。”梭罗的四周寂静而苍凉,但梭罗心灵的天空明澈而辉煌,于是,才最终留下了一部沉静、空灵、丰富、智慧的《瓦尔登湖》。

  舍弃才能获得,放下就是升华。佛家五祖大师的首席弟子神秀说: “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这是修行的正路,也是心灵升华之道。但更高明的是六祖大师慧能,他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两相比较,真的高下分明:神秀还处在对心灵的“拂拭”阶段,还在“用功”;而慧能早已进入“无树”、“无物”的化境,心物两遣,超然外界,有如此的心灵高度,还会有“尘埃”的困扰和“云层”的遮蔽吗?

  秋来不在夏尽处

  夏日已去,秋天又至。在某一阵凉风和某一场秋雨之后,草木萎靡,黄叶飘零,盛夏仿佛突然间无影无踪,秋意仿佛突然间弥漫开来。其实不是。其实是“秋来不在夏尽处”。

  “秋来不在夏尽处”——能说出这种话来显然不是一般人物,但或许大多数人和我一样,我最初的闻知,却是渡边淳一代表作《失乐园》中久木的口传,其实此语出自日本南北朝时期知名歌人兼好法师的《徒然草》。这是一部随笔集,由若干杂感、评论、典故等组成。其作品思想深邃,语言隽永,意象丰富,是散文随笔中的上佳之作,对日本文学影响很大,与另一部散文名家清少细言的《枕草子》并称为日本随笔文学中的“双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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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11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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