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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屠杀的“幸存者”


□ 李一鸣

这些影片是关于大屠杀的另一种故事。其主题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暴行,而成为一种对命运悲剧的倾诉。
在“大屠杀”的血腥似乎已经淡去的50年之后,《辛德勒名单》《精神的胜利》《钢琴师》等一批有影响的“大屠杀”题材影片相继问世,电影里竟形成了一次追踪历史的高潮。除了正面表现大屠杀的残酷之外,贝尼尼的《美丽人生》以喜剧样式表现了死亡集中营的生活:更令人难以想象的是2005年参赛柏林电影节的《命运无常》,它表现的主题竟然是集中营里犹太人所感受到的“幸福”。对于前者的大胆.其实很多批评家都颇有微词;但对于后者的真实性,却无人敢于表示异议。因为它的作者就是当年集中营的幸存者,获得2002年诺贝尔文学奖的匈牙利作家凯尔泰斯。这位15岁就被投入奥斯威辛集中营的幸存者说:“当我们感受到一缕阳光的温暖,当一轮绚丽的朝阳出现在集中营的上空,这是一种植物性的幸福;能获准平躺下来,不被殴打;能获准吃饭,不感到饥饿难耐。”
大屠杀的“幸存者”图片1
这真可以叫做一个关于“幸福”的悲剧:幸福竟然这样“唾手可得”,而且是对于那些身处死亡阴影中的囚徒来说。然而幸福也同样可以永远从你身边逝去。这就是那些大屠杀的幸存者们永远无法逃脱的命运。这是一个关于幸福的悖论。它使我们不禁想再次去审视那些幸存者的故事。与《辛德勒名单》相比,《夜间守门人》《苏菲的选择》等影片是关于大屠杀的另一种故事,其主题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暴行,而成为一种对命运悲剧的倾诉。这是关于大屠杀题材问世最早、且为数极为有限的影片。但随着大屠杀逐渐走向俗常和写实,这些早期的探索正日渐成为一种不可复制的珍藏。

一个欧洲电影视点中的幸存者

“夜间守门人”,指的是同名电影中在战后脱下纳粹军装,化身为维也纳一家古香古色的旅店里夜间值班人的主人公马克斯。它更是指若干年前马克斯的真实身份——集中营里地狱的看守者。这是意大利女导演莉莉娅娜·卡瓦尼1974年拍摄的一部关于集中营幸存者和当年的纳粹医生之间一场“变态”恋情的影片,也是一部关于幸存者命运的悲剧。
命运之轮竟然可以如此旋转:50年代的一个夜晚,当年从死亡集中营里活下来的波兰姑娘露齐娅和她指挥家的丈夫来到维也纳演出,住进了这家旅馆,她立刻认出了这家旅馆的值班员竟然是当年曾经爱过她、占有过她,也曾经对她施虐的纳粹医生马克斯。在两个人心理的闪回画面中,当年黑色的地狱场景开始一幕幕重现。而在短暂的相互猜疑和试探之后,当年的加害者和受害者竟然又走了一起,成为一对难解难分的恋人!露齐娅重新坠入了地狱里情色的深渊,马克斯也无法逃出他曾经属于的那个死亡的地狱。他们的秘密很快便被马克斯那些一起潜藏下来的同伙发现。他们要求马克斯除掉露齐娅这个能够揭露他们罪行的证人。在遭到拒绝后,马克斯和露齐亚躲进了前者租住的公寓,直到食物吃尽,电源被切断,地狱之门再一次向他们打开了。马克斯穿起了当年纳粹军官的军服,和露齐亚走在黑暗的大街上。两声枪响,这对恋人无声地倒下。
这部影片在70年代可谓独步影坛。不惟其对施虐者和受虐心理的弗洛伊德式的探讨,也不独其在当时对闪回画面出色的运用:它对于幸存者命运的关照已足以使它独树一帜。影片问世之后,使此前籍籍无名的卡瓦尼名声大噪,但这名声多一半却是来自汹汹如潮的争议。为数众多的评论者干脆把它归为利用大屠杀的故事渲染色情;也有不少辩护者,更愿意把它看作是一个探索人们内心中黑色领域的弗洛伊德心理学范式的故事,而后者也确实符合卡瓦尼自述的本意。其实.就此而言,卡瓦尼并不成功。一部充满感性色彩的电影很难真正成为一种理论的实证。与其对这两个截然对立的主人公令人瞠目结舌的行为做出准确的学理上的解释.还不如把这部电影所讲述的故事看作一种命运的投影。2005年,凯尔泰斯在接受法国《读书》杂志的专访时曾说:“集中营没有幸存者。我们都是集中营永远的囚徒。一个人要想活着离开集中营就必须穿过地狱。”对地狱的描述,赋予了《夜间守门人》的两位主人公以足够的社会和心理学的意义。它更像是一个关于穿过’地狱的人命运的寓言。那种黑色的气氛在影片中既是属于环境的,也是属于主人公心理的。这是一个在剧作上依靠“命运”的情节链构筑的故事,而这一情节链竟然像一道主人公无法摆脱的谶语,一种宿命的魔咒。它使露齐娅在当年落入法西斯的魔爪,并在一群人中被马克斯一眼看中。10年后,她又与同样逃脱出“地狱”的马克斯不期而遇。最终她抛弃了丈夫,与恶魔共赴地狱之门。露齐娅显然是主动放弃了我们所说的“幸福”。这当然可以解释为变异的、或属于我们谈论禁忌的一种心理,而正是心理主宰着人们难以摆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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