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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蜘蛛人


□ 野 莽

  作者简介野莽:湖北省竹溪县人。武汉大学毕业。中国作协会员。1980年在《长江文艺》发表处女作《这车好炭》。迄今出版有长篇小说《纸厦》,中篇小说集《人活一世》,短篇小说集《死去活来》,散文集《墨客》等各类文学著作30余部,800余万字。部分作品获国内奖并被翻译成英、法、日、俄等国文字。在国外出版有法文版小说集《开电梯的女人》等3部。近年从事庸文化研究,出版有系列长篇方志小说《庸国》5卷。
  
   每次他走进钱太太的卧室,都要先看一眼床头墙上的像框,然后再看一眼窗帘。像框是红木做的,窗帘是白绫子做的,每次他都想去把这道白绫子做的窗帘拉上。他是一个害羞的男人,即将发生的事情他怕被人看见了不好,至于红木像框里的那位先生一直怀疑地把他看着,这没关系,这不过是一种形式而已,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毫无意义。
  问题是钱太太就不许他拉上窗帘,拉它干什么,你不是叫赵光磊吗?这是他第一次要拉窗帘时她说的话,他刚一伸过手去她就说了。并且还笑嘻嘻的,把他的名字念得抑扬顿挫,带着一般人不能忍受的那种激将。
  那是在一年前,就是说他在这间小屋子里,在墙上那个屋主人的眼皮底下出出进进已经有一年的历史了。从那次起他更加认识到了她与众女人的不同,她不但不许他拉上窗帘,她还自始至终都把眼睛睁着。如冰你真是的,你有怪癖!他抱怨她说,也只能是抱怨。
  发现她睁着眼睛是有一次中途休息的时候,他也睁了一下眼睛,这使他在一瞬间感到了害羞。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在她眼里,也许就是一个电动的大玩具,起码在他想来是这样的。后来他一回忆起这个情节就觉得恐怖,他的自尊心也因此有些承受不了,但是下一次他们依然如故。钱太太事后对他做出的解释,是说她要在阳光下看到一个真实的男人,就好比部队上验兵,一定要明察秋毫,知根知底。
  钱太太的卧室窗户跟塔楼大门一个朝向,人在室内坐着,从窗口平视出去是一片天空,一抹远山,站起来走几步贴近窗口,往下则可以看到一条马路和两排白杨树,路和树的那边还有几幢老式的五层砖楼。她住的三十二层塔楼与那些矮家伙们相比,说是鹤立鸡群还不合适,应该说是从天庭向下界俯视众生。用钱太太嘲笑他的话说,下面的人怎么可能偷拍偷看上面的人呢?坐飞机航拍还差不多!何况住在那些烂楼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天一亮统统出外谋生去了,有贼心贼胆的人不见得有做贼的工夫,更何况还得配备一个俄式的高倍望远镜吧?
  所以,今天这件意外的事情只一发生,他们立刻就慌了手脚。当然是仰躺在床上又睁着眼睛的钱太太最先看见,她看见窗口的光线忽然一暗,接着看见一个物体从上面垂直地降落下来,正好降落在她的窗口,让她想起一首把蝴蝶比作朋友的流行歌曲。
  最初她以为是从塔楼顶层掉下来的一件衣服,顶层的住户可以把洗好的衣服晾在平台上,她记得有一次她跟她家先生从剧院听戏回来,正好看见楼顶掉下一个红团,在空中翻着跟头落在一层。一层的楼门两侧种着两排龙爪菊,顿时就从黄菊花中开出两朵红色的玫瑰,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副胸罩。他们去乘电梯上楼,又遇到一个小女人穿着睡袍和拖鞋从电梯出来,仓仓皇皇往门外跑,有可能是去捡胸罩的,看样子那东西是个名牌。
  当时她家先生还说了一句幸灾乐祸的话,他说掉得好,谁叫她占顶层的便宜来着!紧接着她家先生又说了一句愚不可及的话,他说顶层的面积是全楼住户公摊的,就像是人人有份儿的大众情人,谁都不得窃为己有!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没有赵光磊,后来赵光磊一出现在她的身边,她就会想起她家先生的话,就会在心中暗笑不已。
  这次掉下来的还真是衣服,是一套脏吧拉叽的迷彩服,掉到她家窗口的时候脏迷彩服停住了,只有上衣的两只袖子在一动一动的,再看领口上方还有一顶黄色的头盔。袖子的底端一边是一只油漆桶,一边是一把刷子,它们受着那顶头盔的指挥,在给这座塔楼的外墙刷着油漆。
  缺乏经验的钱太太犯了一个错误,她不该发出一声尖叫,她的尖叫声不仅像足球裁判的口哨,让赵光磊突然停止了带球射门,同时还像警笛一样惊动了窗子外面的人。除去夏天要开冷气冬天要开暖气,以及北方偶尔的沙尘暴和下雨天,春秋两个季节钱太太家的玻璃窗子总是敞开着的,只从里面拉上一层稀薄的纱窗,便于把室内的坏空气排出去,把外界的好空气放进来。在这样的情况下,今天的事情就对她很不利了,迷彩服受了惊吓以后,黄色头盔下的两只眼睛隔着一层纱窗,迅速找到了发出这声尖叫的位置。
  钱太太不能错上加错,她采取的措施是赶紧把头缩进被子,同时狠着命地蹬了赵光磊一脚。赵光磊事到如今只好付出牺牲,他顾头不顾尾地跳到地上,一边套着裤子一边扑向窗口,对着窗子外面的人厉声吼道,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哪?啊?
  窗子外面的人在他的吼叫声中吓破了胆,迷彩服的两只袖子垂了下来,里面的胳膊像被他的声音给吼断了,手中的刷子随着胳膊也往下一扫,有几滴黏液洒在纱窗上,纱窗转眼就多出几个污点。那人看上去还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黄色头盔下的脸上连胡子也没有长,一副乡下人的长相,腰上系着一根大拇指粗的尼龙绳,绳子的另一头可能拴在塔楼顶层的某一根水泥栏杆上,模样跟电视里攀登高楼的蜘蛛人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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