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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徒


□ 王 松

  王松 男,祖籍北京,现在天津市作协供职。中国作协会员。文艺创作一级。
  主要写作小说。1983年开始发表作品,曾在《人民文学》、《收获》、《当代》、《花城》、《十月》、《钟山》、《大家》、《中国作家》等国内各大文学期刊发表大量长、中、短篇小篇。出版长篇小说《春天不谈爱情》、《歌谣》、《鱼》、《动机》、《夜色》等十余部,中篇小说自选集《阳光如烟》、《蟾蜍怒放》、《王松作品集》(四卷)等。
  2004年曾获天津“青年作家创作奖”。中篇小说《红汞》获《中国作家》“大红鹰文学奖优秀小说奖”。中篇小说《双驴记》曾获《小说选刊》“2003-2006优秀小说奖”、《小说选刊》“全国读者最喜爱的小说奖”和《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优秀小说奖等,并被改编为电影。其他作品多次在国内获各种文学奖项,并被改编成影视作品。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50多岁的中年男人。他身材适中,肤色黝黑,眼睛里像蒙了一层令人难以察觉的阴霾。但这阴霾的后面又似乎还有内容,因此显得有些深邃。我和他握了一下手,请他坐下。他就在我的对面坐了。我叫李祥生。他说。他的声音带着沉重的胸腔共鸣。我点点头,表示已经知道了。我注意到他没穿警服,只是穿了一件有些随意的米色茄克衫,里面是深色的圆领T恤,给人一种很干练的感觉。
  是的,他又说,周云的案子当年是经我手办的。
  我问,是你自己……私下办的?
  他说是,我没告诉单位领导。
  我又点点头,就取出一只录音笔打开,放到他面前的桌上。他于是稍稍沉了一下,就开始讲述起来……
  
  一
  
  这应该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事了。我1982年毕业于这个城市的师范大学数学系,也就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毕业生。在那个时代,大学生毕业还要由国家统一分配。按当时的分配政策,师范院校的本科毕业生如果没有特殊原因是一律要去中学当教师的。但那时候,中教界的待遇还很低,因此一般没人愿意去。当时我们班有一个叫李大庆的同学,他父亲是这个城市公安局的副局长,于是公安局就专门为他给了我们系一个名额,是去公安局下属的劳改局,到监狱工作。但是,这个李大庆一听说是去监狱,干部子弟的脾气就上来了,死活不肯去。可指标既然下达我们系,再想要回去已经不可能,于是也就由我们系自己支配了。当时我是系里的学生干部,不仅表现积极,政治条件也很好,系里就找我谈话,问我愿不愿意去劳改局。那时警察还不叫警察,叫民警,说实在话,我对当时的民警印象并不好,觉得那些人穿着一身蓝不蓝绿不绿的警服不想着如何为人民服务,却整天狐假虎威地吓唬老百姓。可是转念再想,去劳改局当民警总比去中学当教师强,于是也就答应了。
  就这样,我来到劳改局,被分到西郊监狱。
  我也就是从这时开始接触周云的。我刚到监狱时,一穿上这身警服感觉立刻就变了,竟有了一种庄严的责任感。我每当看到自己帽徽上鲜红的国徽,就觉得是代表国家,代表政府,更重要的是代表我们强大的国家机器。因此,我对工作中的每一个环节都很认真,对每一个细节也从不掉以轻心。我下定决心,要对得起国家给予的这份信任。
  我渐渐发现,关在001号监室的犯人有些不太正常。
  这个犯人就是周云。她当时60多岁,据同事对我讲,已在这里关了十几年。我曾经看过关于她的材料,她是因为历史问题被判刑的。据案情记载,她的原籍是江西赣南,祖辈务农。她在三十年代初投身革命,后来还曾经参加过游击队。1934年秋红军主力战略转移,她继续留在苏区坚持对敌斗争,但后来被捕就叛变了革命。据说当时被她出卖的人很多,其中还有我们党很重要的领导同志。因此,她的刑期也就很长,被判的是无期徒刑。
  我听同事讲,这个周云的认罪态度很不好,这些年来一直拒不接受改造,坚持说自己有冤情,在监室里不停地写申诉材料。但她的申诉材料只到监狱这一级就被扣下了。那时各种类似的申诉材料很多,监狱不可能都送上去,上级有关领导也没时间看这些东西。因此,尽管这个周云一直在从早到晚不停地写,但她并不知道,这些材料交到监狱之后就都被扔在角落里了。那时一些冤假错案都已陆续平反,但这个周云的案子却始终没有翻过来。有关领导也曾问过此事,却都没有任何结果。后来监狱方面也就明白了,看来这个周云的案子确实不属于错案,因此也就不会涉及到平反昭雪的问题。如此说来,监狱方面一直将她的申诉材料扣下也就做对了,否则真转上去不仅毫无意义,也只会给上级增添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从此之后,监狱索性就给周云准备了大量的废旧纸张,只要她想写就为她无条件提供,待她写完之后,只要将这些废纸从一个角落放到另一个角落也就是了。周云渐渐地似乎也明白了这个道理,于是再写完材料之后就不交给监狱方面,而是一页一页地撕碎,然后一边喃喃自语地嘟囔着,将这些碎纸一把一把地从铁门上的窗洞里扔出来。那些扔出的碎纸像一团一团白色的蝴蝶,在监房的楼道里上下飞舞。监狱方面认为周云这样做严重地破坏了监房的环境卫生,因此三番五次向她提出警告,如果她再这样肆意乱扔纸屑就要根据有关的监规对她采取严厉的惩罚措施。但周云却置若罔闻,不仅我行我素,而且向外抛撒的纸屑也越来越多。渐渐地,那些纸屑甚至将她监室门口的地面都白花花地覆盖起来。看上去,像一堆蝴蝶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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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当代 2010年第0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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