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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思二十世纪新诗发展的曲折历程


□ 章亚昕

内容提要回顾中国新诗发展史,其行程中的转向频率,其进展与社会预期的差距,均属始料未及。论及20世纪新诗发展的曲折性问题,要从“长时段”角度分析新诗与旧诗的差异所在,从“中时段”角度探究新诗承载的文化精神,从“短时段”角度分析新诗文体的演化历程。本文认为,在新诗发展的历程中文化因素和文体因素几乎同等重要,但是人们往往重视前者而忽视后者,结果未能形成读者喜闻乐见的文体形式,也造成了新诗发展的曲折性。
关键词20世纪新诗时段文化文体

20世纪中国新诗发展史的曲折性研究,主要涉及三个问题:一、新诗与传统的差异问题,因为创新的程度与难度成正比;二、有关文化与文体的艺术观念问题,因为文化观念制约着文体演进的方向;三、文体更替的频率问题,因为频繁地更新文体,对诗人是一种严峻的挑战。由此可见,新诗发展的曲折性主要表现在文体构建上。文体的引人入胜意味着诗歌艺术的成熟。



在中国诗歌发展的历史上,有两种文学史类型:一种以传承为主,即古代诗歌的传统;一种以创新为主,即新诗的传统。新诗的传统属于创新的传统,从旧诗到新诗,乃是中国诗歌历史的一大变革,它带来的不是渐变,而是剧变。自改革开放以来,新诗似乎又逐渐回归于渐变的传统。两种文学史的差别在于:以传承为主的文学史类型,讲究的是“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以创新为主的文学史类型,则表现出对于前人影响的焦虑,强调诗人立足于个性的创造。判然有别的两种诗歌史,在美学风貌上首先表现为新诗对旧诗的挑战,同时这也是新诗创作者对自己的挑战。从“长时段”角度分析新诗的成败,很重要的一条就在于,新诗在何种程度上利用了传统资源?由于诗人断然采取与传统“决裂”的创新策略,不但造成了新诗陌生化的美学风貌,而且也造成了自己的困境。由于公众对新诗的表现方式不熟悉,社会也难以接受新诗作品。
古代诗歌传统以传承为主,它主要建立在口耳相传的基础之上;新诗的传统以创新为主,它建立在广泛阅读的基础之上。口耳相传对本土语言、甚至是方言,具有很大的依赖性(这种依赖性,至今还表现在一些地方戏曲中);现代人的阅读文本,日益“全球化”,亦即更多地受到异邦文学的影响。古代诗歌的传统主要是“纵向的影响”,而新诗的传统(与旧诗相对而言)却更多地受到“横向的影响”。“纵向的影响”对于诗人的传承仿佛一条直线,容易有脉络可寻;“横向的影响”却让人感到眼花缭乱,很难理清诗人传承的线索。尤其是现代人拥有日益广阔的阅读视野,其思想也空前地活跃,这样会带来千差万别的观念结构,在相当程度上干扰新诗创作群体的内部传承线索。新诗文体的复杂与多样,又进一步加大了读者选择的难度。读者选择的困难,往往转化为接受的困难。
无论传承还是创新,诗人的选择都离不开当时的文化心态,其创作也无不立足于自己的体验与感悟。古代社会与现代社会在人生体验上的差异是显而易见的。古代社会以农耕渔猎为主,诗人的文化视野相对稳定,其人生体验亦相去不远,所以诗歌的传统主要伴随民俗而延伸:一方面社会动荡为诗人带来创新机遇,让家国之思成为表现的内容,以历史沧桑成就了诗歌的警句;另一方面则是不同朝代的民俗差异,决定了当时的艺术习尚,造就了相应的诗歌文体,所以“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现代社会以工商经济为主,诗人的文化视野更加开阔,其人生体验也更加“个人化”,所以诗歌主要受到艺术个性的影响:一方面,卓尔不群的独立人格,成为诗人从事创作最主要的本钱;另一方面,创新带来新的艺术时尚,不仅为文化市场提供新的流行话题,也让诗歌文体的多样性更加受到推崇。由于传承还是创新主要取决于社会文化心态,诗歌观念和文体意识也就形成了古今差异。古人重规范,今人重差异。对于诗歌文体的态度,就是文化差别最集中的表现。问题是规范化的文体,往往蕴涵着文化传统和艺术规律。告别规范化的诗歌文体,很难说得大于失还是失大于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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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文艺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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