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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阉人


□ 简 默

汉字是识得好歹的。一些会动的字被人创造之后,没学到什么优点,却沾染上了势利的坏毛病,长了一双漏斗似的会过滤的眼睛,能够看着对象的等级、地位扮出不同的面孔,就像某个人对待一个富亲戚和一个穷亲戚时的表情。
比如说同样是割掉生殖器官(我的一位金姓学兄生活化地叫尿尿的玩意儿),游荡在底层抬起一颗睡眼惺忪的头仰视人的猪只配用劁,奔跑在胯下昂首嘶鸣努力与人平视的马可以用骟,而直立行走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人则心安理得地享用阉了。
一般这几个会动的字就像在体育课上列队,轻易不会站错位置,但有时张家马的帽子说不定会戴到李家男人的头顶。比如说我原来单位的一位同事,是位业余律师,最爱挂在嘴角的一句话是“我骟了你”。这本是句玩笑话,关系不好开不出口,别人也不会当真。但现在想想,当他翻来覆去地吐出这句话时,一次次地占了多大的便宜,他将本属于马的帽子戴到了人的头上,潜台词在骂我们是牲畜,而他是个人,只有人才配骟牲畜的。
被割掉那玩意儿的人是阉人,最通俗的叫太监。关于这一特殊群体,类似叫法可以列出一长串。希腊语中这个词是“守护床铺的人”的意思,英语中它是从席梦思边走来的,在中国,它也与床铺有关,而且是帝王的龙床。深深锁住了青春和寂寞的后宫,除了皇帝,他们是离皇帝的女人们最近的人,同时也是最远的人,他们是一群可以随意想入非非但却无能为力的人。皇帝对他们万分放心,不怕他们给他戴绿帽子,有他们在也不怕后院失火,折腾出些宫闱丑闻,因为他们丢了做男人的“命根子”,是“六根不全”的废人,虽心有余但力已不足,也就知道该干什么,不能干什么。这样的人扭捏在后宫扎堆儿的三千佳丽中间,替皇帝守候他一个人的床铺,眼花缭乱意迷神醉之余,偶尔生点色心也攒聚不起足够的色胆,即使色心与色胆都具备了,摸摸裆下空空如也,却又没了那能力,只能望床兴叹,暗暗祷告下辈子一定托生做个六根齐全的幸福男人。
阉人与皇帝的床铺(具体说是女人们)之间,其实有着痛苦的心理挣扎和愤懑不甘。试想想看,在衣香鬓影的现实中,他们离床铺和女人们很近,甚至有时比皇帝还近,他们除了无法与她们肌肤相亲享受鱼水之欢外,能看到的能闻到的能听到的全都经历过了,这多少让他们有一点点冲动,差点不能自持,他们毕竟曾经是个健全正常的男人,也曾经向往和勾画过美好如花的男女生活,身体的残缺并不能完全消灭掉他们深埋心底的欲望,就像一块巨石压迫不住草芽子倔强地探出嫩黄的手掌,这种欲望有了合适的时机和足够的准备,就会在他们内心影影绰绰地升降。但当他们试图克服心理上的障碍去接近那床铺和女人们时,他们那点可怜的欲望又被现实无情地摧毁了,他们发现自己虽然离那床铺和女人们很近,仅仅向前迈几步就到了,但这距离却是不真实的,是虚幻的,是渴望飞翔和没了翅膀的痛苦纠缠,也是内心挣扎与失落对他们的无情折磨。说到底,他们还是一个丧失了精气神的阉人,一个病者。
自言自语了这些,还是让我将话头扯回来,说些我们身边的事,当然也得与阉人有关,否则就不知不觉地跑题了。
先说一个蚊子的故事。有一个精力旺盛荷尔蒙分泌正常的领导(这点很重要,如果他是个阉人或阳痿患者就不会发生下面的故事了),他独自一人在外地做官,住的是单位替他包的宾馆(这点也很重要,如果没有这些条件或许也就不会有下面的故事了)。他的老婆孩子都在省城,但他却从未动过动员他们与自己一起来赴任的念头,他清楚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从一个更大的城市流到一个城市,又流到另一个城市,流来流去,等漂够了时间和熬得了一定级别,盆满钵溢了,他还是得逆流回到那个更大的城市,如此说拉着老婆孩子与自己一块到处漂流是没有意义的,这就是官场的潜规则。有一天深夜,蚊子成群结队,浩浩荡荡如过江之鲫,吹着小喇叭扰得他睡不着觉。大概是他房间焦灼的灯光泄露了什么,办公室主任,还有他的夫人及时敲门出现了。他们是来帮他逮蚊子的。主任在蚊帐外逮,主任夫人在帐内逮,他们都仰着专注的脸,双手张开,伺机响亮地拍着巴掌,一个又一个蚊子在掌声中消失了。领导有失眠症,入睡很困难,但那晚他睡得很香甜。第二天依然如故,但蚊子已经知趣地销声匿迹了,一个白天精心喷洒过药的房间还会有蚊子吗?到了第三天,主任据说是陪上级领导吃饭喝醉了,仅仅主任夫人来了。接下来的故事我不想说了,也可能你已经猜到了,反正是主任不久就被提拔了,了解内情的人都说他是“一夜春梦,终身受益”。
再说一个衣服的故事。邻近的城市查处了一个县委书记,这个书记在任时很威风,也很霸道,说一不二。他在任几年最擅长的是“卖帽子”,这“帽子”不是我们常戴的那种帽子,而是乌纱帽。他每次“卖帽子”前,都要事先放出风来,给想买的人留下足够的活动时间和想像空间,然后他就在家里或办公室里坐收渔利,一手收取钱物一手大面积地往外批发“帽子”,而其时这个县城正在大面积地下岗,大面积地财政赤字,大面积地民怨沸腾。这个年月见怪不怪,啥都可以作为行贿的东西,啥都可以作为礼物送来送去,包括大活人,而且是个女人。话说有一个镇领导丧偶三年又新娶了一位夫人,乖巧貌美,但年龄上足以做他的女儿。这个领导在这个县最偏僻最穷困的镇上干了不少年了,他老是喊自己“乡下人”,喊着喊着觉着也该动一动,进城晒晒城里的阳光,当回“城里人”了。有人建议他去跑跑县委书记的路子,还告诉他“钱”路太拥挤了,该另辟蹊径,走走“人”的路线,因为据了解书记是好色一代男。机会终于来了,某天书记“君临”这个镇视察工作,镇领导不知怎么就将书记说动了心,引着他到自己家来吃手擀面,旁边的人都说他这是“引狼入室”。面是镇领导夫人擀的,又细又匀,还加了六个鸡蛋。书记吃了赞不绝口,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女人,仿佛她是必不可少的一道菜。镇领导看在眼里,推说镇上还有事,吩咐夫人招待好书记,夫人含笑颔首,他自己先走了。事后这个镇领导如愿坐上了某把心向往之的交椅,也可以像某些同僚一样幸福地晒着城里的阳光,悠闲地在城里的月光下散步了。一次书记喝高了拍拍他的肩膀说:“老×,那面真白呀。”老×笑笑点头说:“是啊,真白呀。”私下他却说:“老婆不就是衣服么?借给人家穿几次我就能升官发财,大把机会穿人家的衣服,还能穿新衣服,你们懂什么,这买卖,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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