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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儿,你在远方


□ 蔡秀词

许多事情总是无休止地重复,比如分离。
如此循环往复让人厌倦,却又无能为力。
现在又到了分手的时候,尽管我们都垂垂老矣。今年我七十岁,而老伴也六十五了。小儿子为一正在武汉大学读研究生,留下二儿媳芬和小孙子在这个小城。当然还有我。
现在芬已上班,小孙子去了学校。等会儿老伴又要走。屋子里空荡荡的。就如同我们的心。
老伴等会儿要西行,去一个叫十堰的地方。大儿子合一在那儿。当然还有大儿媳芳和大孙子。大儿子在工厂上白班,大儿媳在一家纺织厂上夜班。两人虽然每天从一个屋里进出,其实他们并不在一起。大儿子上班走时,大儿媳正好下班回来睡觉。而等到大儿子下班,大儿媳不得不去上班。这就是我们整个家族的状况。我不知道你弄明白没有,反正我总是弄不明白。
老伴在收拾行李。拖鞋的声音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那声音听上去特别心烦。
你能不能坐下来?
马上就要走了。我还没有收拾好呢。
你都收拾三天了,还没收拾好。你以为是搬家。
我要看看有没有什么拉下。
尽管老伴把东西清理了无数遍,以为万无一失了,最终还是将一件马夹拉下了。这件马夹跟着她几十年了,一直在身边。比我呆在她身边的时间都长。
老伴终于坐下来了,显得心神不宁。她总嘱咐我别忘了吃药。她甚至把所有的药瓶都搬了出来,一股脑摆在我的面前。
这个一天吃三次。这个一次吃两片。这个饭前吃。这个……
我知道,知道。就不能说点别的。
别的话题太沉重。空气中弥漫着伤感的味道。这味道真不好受。似乎是生离死别,每次分别都是这样。毕竟我们都老了,死亡随时都会破门而入,把你带走。
老伴坐在那儿抹眼泪,抹得鼻子眼圈都红了。女人总喜欢动感情,到老也改不了。我似乎把一切都想通了,我甚至想象着有一天死亡来敲门时,我会亲手把门打开,并说:你好,伙计。
我想不通为什么我们总要分开。老伴说这话时带着鼻涕,使得这个问题黏黏糊糊的,含混不清。
如果把上来的鼻涕抹去,你会发现这个问题非常简单:因为那里有大孙子需要老伴去照顾。而我为什么会留在这里,因为小孙子需要我来看管。
这么明白的问题为什么女人总弄不清楚。我终于明白了,女人总是把心中的疑问与眼泪鼻涕混在一起。
为什么到老我们还不能在一起。
女人总是爱唠叨,尤其是当女人老了的时候,这个毛病会更加突出。而男人爱沉默,我可以整天不说话。
我告诉她,我们终究会分开,死亡会让我们分开。我们现在就是在预演,我们必须习惯分开的生活。我会死在你的前面。
我希望你死在我的前面,这样我会把你的后事安排得很好,会让你满意的。
这样最好,你的后事儿子们也会安排好的。儿子们都对你亲。
我们都老了。老人谈论死亡就像年轻人谈论爱情,充满诱惑又有些无可奈何。
老伴走了。是我亲自把她送到车站的。在火车到站之前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就站在月台上说着话。其实只是老伴在说,我在听。
月台上人声鼎沸。老伴说的什么我压根儿没听清。我想无非是家长里短,陈谷子烂粗糠。我对此不感兴趣。
在家里有时也是这样,在床上也是。她说什么我经常不回答。没有回答的欲望。
你干嘛不回答我的话?
我依然不回答。我跟她想的不一样。女人在想什么,男人会一望而知;男人在想什么,女人往往不知道。
女人总是不停地唠叨,一张嘴永远闲不下来。从火车进站到火车开走,我听到她一直在说。不听她唠叨对我来说也许是一种解脱。不过我还是装着认真听的样子,不住地点头。其实我真不知她在说什么。火车咣咣的响声把所有的语言碾得粉碎。
当这一切都消失之后,我发现自己孤零零地站在月台上。人们都走了,包括那些送站的人。可我不想走,还想在月台上站一会儿。有人在喊:
你?老头,你为什么不走?
为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只想在这儿再站一会儿。人的一生其实有很多这样的时候,说不出理由的时候。但那种感觉很特别。语言无法表达。一说出来就不是那个意思,绝对不是。
人老了往往会陷入回忆。回忆我和老伴一起走过的日子,成了我打发时光的一种生活方式。这似乎要感谢两地分居的生活。如果她一直在我身边,我说不定会回忆生命中别的女人。这种可能性很大。
老伴是我现在对她的称谓,年轻时我称她慧。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正准备离开。怎么说呢,我那时正在当兵,回来探家。其实我的家在乡下,那里有我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在这个小城只有我的战友,同我一起入伍只当了三年兵的战友军。军的父母就在小城里,他当兵是为了安排工作。结果真是这样,退伍回来他就进了文化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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