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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大树情


去年12月24日,听说郭风先生病危,遂和编辑部的同志急忙赶到医院。医院正在实施抢救,郭风先生鼻子里插着呼吸管,平躺着,一如往昔一般神态安详。病房里很静,听得到呼吸机里传出的先生的呼吸,急促粗重。先生正平静而淡然地走向他人生之路的尽头。
  先生住院已经四年,我每年都要去看他,有时和编辑部现在或过去的同事,有时陪郭风先生在外地的友人。先生四年间的变化是身体一天天消瘦,记忆力也迅速减退。他似乎已经记不得近期的人和事,但对三四十年前的往事却依然明晰。看到来探望的人,他总是礼貌地从病榻上欠起身,面带笑容,双手握拳致谢。往往开始讲的是普通话,什么时候就变成了家乡的莆仙话。
  前不久,我陪北京来的屠岸先生去看望他。屠岸先生是著名诗人、翻译家和编辑家,曾任人民文学出版社总编辑。和郭风先生之间有过30多年的交情。他说,郭风先生未住院前每年都要给他寄漳州水仙花,一直不间断地寄了30年。今年86岁的屠岸先生此前有个心愿,想来福建看看郭风先生。我遂建议他秋凉时节到福建来。
  郭风先生显然一下认不出屠岸先生,只是满脸堆笑,口中不停地说着我们谁也听不懂的家乡话。护工告诉我们,郭风先生昨晚就很兴奋,说了一夜的话,原来是有远方的贵客要来。还是屠岸先生机灵,他向护工要来纸笔,写下“谢谢您赠我三十年水仙花”这样一行字。郭风先生似乎记起来了,不住地微笑点头,眼睛也闪闪发亮。这是两位诗人和编辑家之间的惺惺相惜。
  这道光芒也一下照亮了35年前一段往事。当时,我还在闽北当知青。正是夏收夏种的“双抢”时节,从省城来了一封信。后来我才知道,这封签署着福建文艺编辑部的信是郭风先生亲笔书写的,他邀请我参加《福建文艺》编辑部举办的一个学习班。其时,“文化大革命”中被迫停刊的《热风》杂志更名《福建文艺》试刊。为培养作者,刊物每月办一期学习班,每期二三十位学员,边读书创作
  当我几经辗转,来到沿海的一座小城,学习班开学已经三天了。学习班租用当地的一家华侨旅行社,听说我来了,有两三位中年人同时从房间里出来,其中一位年长者更是热情地招呼我,眼里露出欣喜的神色:“都以为你来不了呢!”他就是郭风先生,还有两位是何为和苗风浦。一个知识青年,第一次投稿,便受到这样的礼遇,令人终身难忘。
  学习班结束后,我又回到了插队的村庄。其后不久,我便多次收到郭风先生的信,对我勉励有加。第二年,郭风先生又推荐我到编辑部当一名业余编辑,直接在他手下工作,协助他处理自发来稿。
  我很少保留私人信件,但还是留下了一沓,这便是郭风先生写给我的信。内容都是商讨如何借用我到编辑部工作的事。郭风先生的字写得很大,每页信纸落满了也就五六十个字,因此一封信往往用了两三页纸。后来在他身边学习,看他写信,才知道,郭风先生有个习惯,来信当场即复,一般不过夜。因为有些花眼的原因,他总是站着复信,所以字写得很大,而且很简洁,三两句话解决问题。顺便说到,郭风先生很少在公开场合表现书法,其实,他的书法功底很扎实。有时我随他下乡,看到是郭风先生来了,免不了被仰慕者要求写几个字。比如那次到邵武,将石自然保护区想请先生题词,而当年因为道路不好,先生并未进去,怎么写好呢,我们心里都为先生着急。先生却不假思索,提笔写了“如来”二字。后来到沙县淘金山,他为寺院题写的则是“自在”,其学养和机智如此。
  跟随先生多年,更多的是学到对文字的敬畏和对写作者的尊重。因为看稿多了,有时出现视觉和心理疲劳状况,不自觉地对一些作者的稿件表现出轻慢的态度,郭风先生嘴上不说什么,脸上却流露出难过的神情,让我永远也忘不了。
  这段经历对我影响极深。不久我便正式当上了编辑,一直干了将近30年。这期间,虽然位置随着年资有所变化,但我对编辑工作,对业余作者始终不敢抱一丝轻慢之心。
  前些年,郭风先生还常常到编辑部走走,询问一些刊物和作者的情况。一拿起《福建文学》,他就动了感情,手里摩挲着封面,眼里熠熠闪光。郭风先生是享誉海内外文坛的散文大家,但他从不以散文家自诩,而总是强调自己的编辑身份。我在许多场合都听到他不无自豪地说:我是一名编辑,40年代起就是编辑。诚然,从上世纪40年代郭风先生主编《现代文学》开始,经历过《福建文艺》《热风》《福建文学》,到80年代创办《榕树》丛刊,他整整当了40年的文学编辑。他还说,作家不是手把手教出来的,而是给他发表的园地,发表就是最好的培养。因此他在当编辑时特别注重发表新人的作品。可以说,福建上世纪自五六十年代到七八十年代的文学作者几乎每个人都受过他的恩泽。
  许多人都把他比作一棵参天大榕树,庇荫着一方创作的园地,支撑着一片文学的天空,悦耳的叶笛在其间流转,滋润了几代读者的心灵。
  1月3日凌晨,郭风先生停止了呼吸,他平静地走完了自己的人生之路。先生虽然离开了这片他挚爱着的故乡的土地,但悠长的叶笛依然在人们心中传响。这片榕荫,这道叶笛,已经成为八闽大地上永远的风景。于是我写下这样一副挽联:“文学之树,道德之树,好大一棵榕树;故乡之笛,心灵之笛,悠长几代叶笛。”责任编辑贾秀莉林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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