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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凄迷虚幻陈旧的歌


□ 王宏任

曹文轩的《二十世纪末中国文学现象研究》是精彩的!站在批评家的讲台上,曹文轩指点文坛百家,条分缕析、洞微烛幽、毫发毕见,令人惊叹其才华横溢;而剖析现当代文学史,指陈功过,明辨是非,使人心服口服,赞其目光开阔,气势磅礴。他是一个杰出的理论家,但其小说创作则与其理论相差甚大,很难超越其为儿童写作的天真纯朴的童话品格。曹文轩人长得清秀潇洒超拔,典型的秀才气质,书生典型,所以拿起小说之笔就显得轻飘乏力。他适于写《草房子》那样为儿童看的美文,美洁是他的心灵的追求和为文的标准,他又不甘于永远为儿童写作,而想写出人世间翻覆起伏的人世风云,并探讨其中的因果报应,展示造成大悲大喜中的偶然因素,想写出史诗般的人生画卷,并实践他的纯美文学主张。《天瓢》是他精心铸造的样板,未出世前就炒得极端火热:“当代美文学标本”,“纯美令人眩晕”,“美仑美奂”,“一部美文写作、鉴赏、临摹的经典范本”,“细腻的美丽”,他自己和他的学生们也推赞为“三十年来最美的小说文本”。我正是在这些评价下来阅读这部小说的。
合上最后一页,我坚定否认上述评论,以棺材开头以棺材结尾,注定作者抒写的是人间悲剧,只要写悲剧,就不可能写成“美仑美奂”,可以写出悲文,悲壮文。用自己美文的笔调来写悲剧,本身就是女扮男装的作秀的虚假,结果定成了男不男女不女的二性子文体。
夸赞者说曹文轩在江南美丽的雨中演进故事,可是从作者眼中看到书中的雨已不是“杏花雨杨柳风”那般饱含诗情画意,雨在作者心中变得狰狞已极:狗牙雨、鬼雨、哑雨、箭雨、骚雨、痴雨、黑雨、巫雨、病雨。是曹文轩第一个对江南雨作出这样丑恶的描述,为情节需要给雨随意赋与各种凄厉的、淫邪的、阴暗的、狠毒的负面的情感色彩,颠覆毁坏了中国人几千年塑造的美仑美奂的江南雨。《天瓢》洒下的雨与美无缘,是丑恶、腥骚、恶毒、凶残。曹文轩对江南这秀丽土地没有美的诗意的情感,这种情感就决定他写不出美文。即使多么讨厌人,也不能因人的丑恶而诬蔑美的江南土地河山。整本书中没有一处美丽的土地。
《天瓢》写作背景是1945年到2002年左右近六十年的历史,这是中国历史上最复杂多变的一个历史时期,炮火翻飞,运动频发,整人与挨整是1980年前的中国主旋律,热衷于夺权、斗争、伪革命的人被错误理论诱导,翻云覆雨、丧尽天良、歪曲事实、颠倒黑白,写这个历史时期能写出美文吗?假如有,只有杨朔的粉饰现实的矫情虚假的写作,岂有他哉!杨朔的散文是美丽的,他像写唐诗宋词那样去经营自己的文章,那文章还使今天初入文坛的小作者钦叹不已。但是真正的文学史摒弃杨朔,是因为他的美文掩饰了生活的丑恶,在全国人民挨饿受苦的年代,他用“茶花赋”、“荔枝蜜”、“雪浪花”来粉饰现实,欺骗人民和时代。曹文轩在《二十世纪末中国文学现象研究》中比较杨沫和柳青时说到:“与杨沫相比,柳青更是诚实的。他并没有把一段不矫情的生活写得矫情,而是把矫情的生活还写成矫情的生活。” (见该书315页)他也指出柳青过分矫情之处,这些评论是多么精粹经典!可是他拿起笔来写这段生活,为了追求特别的形式美,就背叛了自己的理论,而粉饰了现实,使油麻地只浸沉在各种各样的自然之雨中。而演释李长望和杜元潮、邱子东的斗争,以及杜元潮与邱子东的斗争,斗争的背景是各色雨景装点的平静的江南村镇。江水是丑恶的,村镇是阴霾的、平静的,如原始社会一般单纯。为了追求美,曹文轩抽掉了油麻地现实的历史和政治,他还指斥别人宣传丑恶和暴力,只有他写出了千古美文。
其实他的美文只能是伪文、浅薄之文、幼稚之文,为了追求浅薄低俗的美,他不顾事实,努力伪造:杜元潮和邱子东是边远乡村的教育复试班的最低微的小学教师,经一个组织部副部长的提携,在未交待何时入党的情况下就轻而易举当上镇委书记和镇长。这是童话,根本不可能的幼稚的童话,中国大地除“文革”中不会有这个神话。而且他们任职时是1960年,此时在中国大地正是公社化时期,根本没有什么镇书记和镇长,他让1960年的油麻地有镇长和镇书记,这是无视历史的伪造。第126页写县委书记带人来油麻地参观,竟然不认识谁是负责人,这也是虚假。写艾绒演奏那种诗意盎然的曲子,写杜元潮从二十几岁当书记当到五十几岁,一当三十年,原地不动,在中国绝无仅有,是骗人的神话。在运动频繁、走马灯似旋转的舞台上,当时的干部轮转率非常快,怎样一坐三十年?邱子东五十三岁下台去城市捡破烂,卧薪尝胆报私仇也很虚假。按小说线索算,邱子东五十三岁大约是1994年左右,一个镇长下台会有稳固的工资,会有关系网,要找出杜元潮的城市住所很容易,此时的中国乡镇干部都有了专车,何至于沦为乞丐的地步?这是虚假。李大国要扳倒杜元潮,以一个省府里的副处级干部,只要打几个电话足矣,根本不用亲自到那里挂职,这是虚假和矫情。作者这样写只是落入历史上因果相报,替父报仇的俗套戏剧。尤其让人不能理解和原谅的是关于琵琶死亡的纯粹谶语式的写法,这是书中一大败笔。做为北大博士生导师、杰出理论家,在自己自诩的美文引入过去愚昧小说中的宣传迷信的情节真是阿愚、阿俗、卑鄙。杜元潮女儿死去邱子东得儿子,使人想到有神鬼在操纵,21世纪的学院文学怎能有这样的糟粕?曹文轩写杜元潮从生到死正是中国历史上阶级斗争肆虐演出“文革”暴政的历史时期,其间合作化、反右、大跃进、大炼钢铁、人民公社、三年自然灾害、四清、“文革”接踵而来,可是《天瓢》中一件也没提,油麻地成了桃花源,只有雨,只有个人的恩怨情仇,没有政治,没有邪恶的阶级斗争和无产阶级专政溅出的血腥,这就不是美文的叙事,而是痴人说梦的幼稚童话,是谎言。这样的谎言多么美丽也不应鼓励和称赞,这是对中国人的欺骗,是对历史的欺骗,是歪曲生活。这种歪曲倘若出于对美的追求而掩饰丑恶,是幼稚浅薄;倘若出于对政治的恐惧,则是怯懦。无论哪种情况,都是不成功的。从描写中国二十世纪六十年的生活中抽去政治历史的复杂背景,则等于架空了人物活动的舞台,其人物只能像皮影一样的玩偶,没有任何审美价值。如果说刘震云的《故乡相处流传》是对历史进行荒诞不经的辛辣调侃和嘲弄,而曹文轩则是对历史进行了视而不见的虚拟和抽空。历史是抽不掉的,它是人的活动的载体,也是人的活动的参数,曹文轩没有写这些历史背景,是为了演释人的欲望活动,也可能是对那段历史的否定。那几十年历史确实是没有记忆、吸收、回顾的价值,但是有批判警示的价值,这也是一种价值。我们从曹文轩的书写中没有发现一个美的人和美的事,我们不知作者想说什么,不知他批驳什么,肯定什么,赞美什么,鄙视什么,在此书中处处是勾心斗角的小奸巨谋和昏暗的阴霾,群众都是愚民。钱理群极端不满从北京大学历史中剔除反右时期,我们也不能靠虚无的方法把“反右”至“文革”这段丑恶黑暗荒诞的历史虚无化,因为杜元潮、邱子东一代人就是在这个丑恶历史中生活,他们由同学、好友、同志到成为互相残杀的敌人是那段历史所造成。抽掉历史,就不能理解那段人的生命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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