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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让天下于许由”:政治根本原理的寓言表述


□ 陈 赟

  摘要:《庄子·逍遥游》“尧让天下于许由”并非通常所理解的那样,贬唐尧而崇许由,在表层的寓言叙述下内蕴着对政治智慧的深刻思考。尧让天下于许由的寓言表明了治天下的最高政治智慧,就是让天下人自己治理自己,这就是所谓的无为原则,它将治天下转换为安天下,进一步又将安天下提升到让天下自安的层次。由此。最高治理智慧不过是藏天下于天下的主题便得以呈现。
  关键词:尧;许由;让天下
  中图分类号:B223.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0257-5833(2009)04-0128-06
  作者简介:陈赟,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中国现代思想文化研究所教授(上海200241)
  
  “尧让天下于许由”一章是《庄子·逍遥游》阐述“圣人无名”的主体部分。这一章把个人的逍遥引向更深层的政治智慧问题,,从而成为《庄子·天下篇》所说的“内圣外王之道”的展开。
  
  一
  
  “尧让天下于许由”章的文本如下:
  尧让天下于许由,曰:“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难乎?时雨降矣,而犹浸灌,其于泽也,不亦劳乎?夫子立而天下治,而我犹尸之,吾自视缺然。请致天下。”许由曰:“子治天下,天下既已治也,而我犹代子,吾将为名乎?名者,实之宾也,吾将为宾乎?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归休乎君,予无所用天下为。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
  这个故事在王叔岷所辑的《庄子佚文》中有相类似的表述:许由字仲武,隐于沛泽之中,尧闻之,乃致天下而让焉。由以为污,乃临池洗耳。其友巢父饮犊,闻由为尧所让,曰:“何以污吾犊口!”牵于上流而饮之。其实,在杂篇《让王》中,这个故事又被进一步扩展为一连串的让天下或者让王的寓言。这表明,“让天下”在《庄子》中乃是一个不可忽略的基本意象。当然,问题的关键是,《庄子》文本的寓言性质,导致了“让天下”主题的复杂与歧义。
  ‘
  分歧主要在于,字面的理解与寓意的理解之间存在着较大的差异。最通常的理解会在尧与许由之间一决高下,认为许由象征了更高的人格理想或人格境界,这种理解支持了天下主题在个人生活中的退隐,并将个人自身提升到绝对的超越一切的高度,而且与“贵己”的杨朱“拔一毛利天下而不为”的思想相呼应。这是典型的将庄子杨朱化,也就是将庄子道家化的思路。这种理解其实远离了庄子思想的本己脉络。所以,郭象坚决反对这种在他那个时代似乎就已经成为主流的道家化理解:
  夫能令天下治,不治天下者也。故尧以不治治之,非治之而治者也。今许由方明既治,则无所代之。而治实由尧,故有子治之言,宜忘言以寻其所况。而或者遂云:治之而治者,尧也;不治而尧得以治者,许由也。斯失之远矣。夫治之由乎不治,为之出乎无为也,取于尧而足,岂借之许由哉!
  夫自任者对物,而顺物者与物无对,故尧无对于天下,而许由与稷、契为匹矣。何以言其然邪?夫与物冥者,故群物之所不能离也。是以无心玄应,唯感之从,泛乎若不系之舟,东西之非己也,故无行而不与百姓共者,亦无往而不为天下之君矣。以此为君,若天之自高,实君之德也。若独亢然立乎高山之顶,非夫人有情于自守,守一家之偏尚,何得专此!此故俗中之一物,而为尧之外臣耳。若以外臣代乎内主,斯有为君之名而无任君之实也。
  显然,郭象深明庄子在此乃是以“非庄语”的寓言形式来写作的事实,因而提出,在理解这一段话的时候,“宜忘言以寻其所况”。这里,就文本的寓意而言,寓言的主体是尧,而不是许由;叙述的内容是尧之“让天下”而“无所代之”,而不仅仅是许由之不受天下。“让天下”这个表述耐人寻味。庄子岂能不明白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的道理?若深明此理,则当知天下何曾可让,特别是何曾可从一个人手里转让到另一个人手里,仿佛天下乃一个人之私产似的?因而,“让天下”当别有况谓。“让天下”作为寓言来理解,意味着将天下让渡出来,也就是不自居有天下,不将天下视为一己之产或一己之物。尧是先秦诸家共同尊奉的圣人,“尧让天下”,暗示着圣人之治理天下的实质是“让天下”——允让天下、让渡天下。而“许由”更是一个充满寓言意味的表达。许由是否确有其人,已经很难断定。但在《庄子》中,许由的数次出现,大都与尧特别是尧让天下的故事有关,而且,在《庄子》那个时代及其以前,并没有关于许由的记载;所有的只有尧禅让天下于舜而舜受之的传说。杨宽认为:“《徐无鬼篇》云:‘啮缺遇许由曰:子将奚之?曰:将逃尧。’《外物篇》云:‘尧以天下让许由,许由不受。’此许由让天下之说,为前此载籍所不见。《庄子》寓言十九,论者以此为寓言,非事实。”司马迁《史记·伯夷列传》云:“尧将逊位,让於虞舜,舜禹之间,岳牧咸荐,乃试之於位,典职数十年,功用既兴,然后授政。示天下重器,王者大统,传天下若斯之难也。而说者日尧让天下於许由,许由不受,耻之逃隐。及夏之时,有卞随、务光者。此何以称焉?太史公日:余登箕山,其上盖有许由冢云。孔子序列古之仁圣贤人,如吴太伯、伯夷之伦详矣。余以所闻由、光义至高,其文辞不少概见,何哉?”司马迁不为许由、卞随、务光等“逃天下者”立传,而为尧、泰伯作史,以与“序列古之仁圣贤人”的孔子不提许由等之事是一种历史的呼应:一方面,这多少可以表明,司马迁对许由等是否实际存在疑信参半;另一方面也对他所闻知的许由形象的思想文化政治意义表示质疑。按照钟泰的观察:司马迁“盖疑于说者之言或非实也”,“又似实有其人”,“十口相传谓之古。庄子之言最达,曰‘妄言之,妄听之。’必欲考其真伪,惑矣”。即便不能十分断定“许由”这一名称乃庄子虚构,也可以想象,庄子是在“妄言之,妄听之”、不管其实存与否,反正能达其意的寓言层面来使用“许由”一名的。庄子没有选择舜,而选择一个不能确定真实性的人名“许由”,作为自己叙述的对象,是否别有深意呢?从字面上看,“许”之与“由”之,正是“让”的内涵,是对事物自身存在的允让。“让天下于许由”,不是将天下从一个人手里转让到另一个人手里,使之从一个人的所有物变成另一个人的所有物,它的真正意思,将天下之物让于天下之物自身,让天下之物按照自己的道路运行、开展,也就是“藏天下于天下”。在这里,庄子通过尧这一历史人物形象地表明了圣人治理天下的方式,这种统治的核心不是对天下的支配与占有,而是天下的让渡。让天下于许由,最终意味着让天下于天下,还天下于天下,藏天下于天下,从而使天下作为天下人的天下得以向天下人开放自身。这样的统治(治)方式本身将自己提升到政治(政)的层次上。因为,由统治这个实事所开启的统治与被统治的区分——这个区分也是奠定统治的根本——在最终的意义上得以“消解”,统治活动本身被导向了政治。这就是“让”在统治中的基础性意义。
  如将《庄子》外、杂篇看作是内篇思想的注释与延伸,那么,《让王》篇显然是反复申说推广“尧让天下于许由”的寓意,它同样采用了寓言的叙述方法:在“尧以天下让许由”之后,叙述了“舜让天下于子州支伯”、“舜以天下让善卷”、“舜以天下让其友石户之农”等故事,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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