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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秘暗绿绣眼鸟为杜鹃花传粉


□ 黄双全

  2008年3—5月,我受日本学术振兴学会资助,在日本西部的岛根县做短期学术访问。当时居住的小镇叫大田市,杜鹃花是该市的市花。我的日方合作者高桥佳孝先生告诉我,选择杜鹃花为大田市市花的一个原因是:在大田市旁的三瓶山上分布有野生的杜鹃花。我看到不少日本人的名片上印有彩色照片或图案,大概是为了方便他人了解自己的兴趣爱好。如一位东京大学保全生态学博士的名片上有一张熊蜂访花的小照片,让人一看就知道她是从事传粉生态学和生物多样性保护工作的。而高桥先生的兴趣是草地生物多样性的保护,他的名片上有一幅画:以国立公园三瓶山为背景,山坡的青草地上有日本黑牛和几丛色彩艳丽的杜鹃花。

  杜鹃花在日本广为种植,在庭院、街道、公路旁或公园内常常可见到。杜鹃花种类繁多,全世界已知500种以上,以中国西南地区种类最多,是杜鹃花的物种多样性中心。4月底,正值春暖花开的时节,日本朋友在三瓶山聚会。恰逢周末,我带上相机想顺便拍摄三瓶山上的开花植物。聚会地点是田中先生家,他家种植有葡萄、蜜桃等水果。田中也是一个植物爱好者,家里有一个20平方米左右的温室,栽培有数种兰花。他认识很多当地的植物,三瓶山大概有千余种种子植物,田中说他估计能叫出七成植物的名字。不过与他交流之后,我感觉他认识当地所有的植物。在翻看他收藏的植物图鉴时,当地一种天南星科植物引起我的兴趣,其紫黑色的花序附地而生。我疑惑为什么该植物要隐藏自己的花呢?中午大家聚餐后,田中先生带我去外面寻找这种植物。未料到,这次短短的出行,让我巧遇鸟媒传粉的杜鹃花。

  我们沿着他家门前的公路边走边观看路旁开花的植物,几株火红的杜鹃花引起了我的注意。大田市市花高不到1米,而该种杜鹃花高达3米,而且花大,颜色为鲜红色,花冠钟形,十多朵花簇生在枝条顶端,成一个伞形总状花序。当我想走近观察花的结构时,突然注意到有黄绿色的鸟儿停歇在花枝上觅食。鸟的体型较小,体长约10厘米,身体背部为鲜亮的绿橄榄色,一个明显的特征是眼的周围有一圈鲜明的白色短羽。我脑海中马上想起阅读过的日本学者关于暗绿绣眼鸟(Zosterops japonicus)为山茶传粉的文章。难道这就是暗绿绣眼鸟?野生的红色山茶花在冬春季节开花,由于昆虫稀少,暗绿绣眼鸟起着重要的传粉作用。再细看,一株杜鹃花上有4只暗绿绣眼鸟在忙碌着采食花蜜;好在我们的突然造访并没有干扰鸟儿们的进食。

  有花植物固着生长,不能像动物那样通过个体的运动来选择配偶,因此植物的受精依赖于各种媒介传递花粉。植物的精子就包裹在花粉之中,传粉媒介携带花粉运动时就将植物的精子在花之间传递,从而帮助植物进行有性生殖。人们将这些传粉动物统称为“传粉者”。在自然界中,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多种多样的动物,都已被发现起到为植物传粉的作用。昆虫是最为常见的传粉动物,能飞的鸟类与蝙蝠在一些地区也是重要的传粉者。

  借助鸟类传送花粉的方式称为鸟媒。全世界大约有50个科的2000种鸟能为植物传粉,占全部鸟种类的1/5。其中蜂鸟科、太阳鸟科、吸蜜鸟科3个科中还拥有特化的传粉者。这3个科的传粉鸟在地理分布上呈现一定的格局。蜂鸟仅分布于美洲大陆:从南美洲的南部到北美洲的阿拉斯加都有蜂鸟,以安第斯山脉北部蜂鸟的物种多样性最为丰富。蜂鸟的体型小,有的仅有大蜜蜂那么大,难怪有人将在中国看到的长吻蛾误认为蜂鸟。实际上,现生的蜂鸟只出现在美洲。蜂鸟有高度特化、用于吸蜜的喙,喙细长呈管状,而且鸟舌伸缩自如。这些身体条件有利于蜂鸟在悬停飞行中取食花蜜。而其他的传粉鸟类则需要停栖在枝条或花序上取食。太阳鸟分布在非洲和亚洲南部;吸蜜鸟分布在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地。除上述3个科之外的一些鸟类,如啄花鸟、绣眼鸟和一些具有刷状舌的鹦鹉常被报道取食花蜜,为植物传递花粉。

  在欧洲和亚洲喜马拉雅山脉以北,几乎没有鸟类传粉的研究报道。在欧洲至今仅有1种本土的豆科植物Anagyris foetida被证实主要是由雀形目的3种鸟类传粉。在日本,仅有1种鸟类被记录具有传粉作用,就是暗绿绣眼鸟。暗绿绣眼鸟分布于日本、中国、缅甸及越南北部,是雀形目绣眼鸟科绣眼鸟属的群栖性鸟类。由于人类将其作为宠物或用其控制害虫,暗绿绣眼鸟已扩散到欧洲及非洲北部。其眼的周围环绕着白色绒状短羽,形成鲜明的白眼圈,所以名为“绣眼鸟”。

  看着暗绿绣眼鸟在鲜红的杜鹃花中采食花蜜的身姿,让人激动不已。后来通过照片鉴定,该种植物为硬刺杜鹃(Rhododendron barbaturn),原产喜马拉雅地区,在中国西藏以及印度、尼泊尔、锡金和不丹有分布。其为直立生长的大灌木,但有的个体可高达近8米,可称为小乔木。之前,我曾听说分布在神农架高山上的杜鹃花,有当地的鸟类采食其花蜜,但鸟类的传粉作用还没有人去验证。我看到暗绿绣眼鸟在硬刺杜鹃花枝上站立,将头伸入花冠内吸食花蜜,颈部就有机会碰到硬刺杜鹃的柱头和花药。杜鹃花属植物的花药常常是顶孔开裂,仅让花粉从一个小孔中逸出;而且颗粒状的花粉由黏丝连在一起,这样减少了花粉在传递过程中丢失。几分钟之后,4只暗绿绣眼鸟先后离去,并没有去周围其他植物的花上采食。我疑惑为何暗绿绣眼鸟偏爱此处的硬刺杜鹃?是因为硬刺杜鹃的鲜红色吸引了鸟的眼球?还是硬刺杜鹃大大的花冠内隐藏着足够多的花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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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大自然 2011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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