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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杀岳飞弃中原


□ 冯八飞

冯八飞,笔名虎头,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外语学院穗语系教授、北京外国语大学博士、柏林洪堡大学博士后、洪堡大学语言与语言学系博导、德国洪堡基金会洪堡学者、上海外国语大学外语战略研究中心研究员、南京大学中国语言战略研究中心研究员、德国洪堡基金会中国学术大使、德国语言学研究院国际科学家委员会委员,出版过《沉浮莱茵河》《永远的白玫瑰》等作品。

  宋金交战,宋高宗亲下手诏杀金军天敌岳飞。

  匪夷所思。因为,宋高宗根本没理由杀岳飞。岳飞不怕死,不要钱,不贪色,不爱权,忠君爱国,文采过人,《宋史·岳飞传》称他“有诸葛孔明之风”。一部中国历史,被称为孔明的名将,随便你去查,绝无仅有。

  哪一条都不能是宋高宗杀岳飞的理由。

  宋朝以孝治国,宋高宗杀岳飞首先违反宋太祖赵匡胤“碑誓”,论起来算大逆不道。据宋人叶梦得《避暑漫抄》,赵匡胤陈桥兵变后三年在开封太庙寝殿夹室立碑,此后宋朝皇帝每谒太庙必拜此碑,身边只带一目不识丁的小黄门宦官,其内容遂成天下猜想。靖康之耻金兵抢掠皇宫,室门洞开,天下方睹此碑真容,其高七尺,阔四尺余,上刻誓词三行:

  1,柴氏(周世宗)子孙有罪不得加刑,纵犯谋逆,止于狱中赐尽,不得市曹行戮,亦不得连坐支属。

  2,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

  3,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第一条是宋太祖抢了周世宗天下后心中有愧的赎罪,第三条是恐吓,实质内容也就第二条。有宋一代,因碑誓约束,的确慎杀大臣。北宋名相范仲淹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名句走进历史,其官场生涯却一路霉运,三次被贬,差点降成平头百姓,仍满心感激歌颂曰:“从宋太祖以来从不轻杀大臣,实乃盛德啊!”此话并非纯粹马屁。看官须知,明朝滥杀大臣,跟割韭菜差不多,反正想当官儿的有的是,杀光一茬儿开个科举再录取一茬儿就是了。而在宋朝当官就保险得多,大臣犯大罪流放到岭南蛮荒之地(即今天旅游胜地广东和海南)去吃绿色蔬菜,已经算很重的惩罚了。赵家子孙中,宋高宗算很不落教(不听话)的了,一辈子也仅开三次杀戒:第一次杀张邦昌,第二次杀陈东,第三次杀岳飞。

  宋高宗是否为谋杀岳飞元凶,至今仍是宋史界争论热点。

  之所以热点,是因为以两人关系而言,宋高宗赵构实在没理由杀岳飞。

  岳飞不仅是宋高宗嫡系,而且是老资格嫡系。靖康元年(1126)十二月,大哥宋钦宗传蜡丸书在河南相州(安阳)开河北兵马大元帅府,下设前后左右中五军,岳飞当时是前军统制刘浩手下从九品承信郎(排长)。那时宋高宗赵构还不是皇帝。因此,认真论起来岳飞是宋高宗毛根儿人马,南昌起义辈分的,比井冈山还早。岳飞的表现也确实很老资格,宋高宗登基刚半年,岳飞就写《南京上皇帝书》,越级告御状,结果被告的宰相黄潜善和汪伯彦将岳飞“双开”,如非张所收留,岳飞当时就饿成木乃伊啦,然而此后岳飞不仅继续告御状,而且口气咄咄逼人,经常一竿子顶穿宋高宗肺管,说严重点儿就算逼宫,却被宋高宗一路超升。南宋开国大将中岳飞年纪最轻,升迁却最快,七年间从排长升为并肩救驾功臣张俊和韩世忠的节度使(大军区司令),天下轰动,皆知岳飞乃宋高宗殿前第一武将,以至大批宋代人,包括小批现代人,咸以为宋高宗是岳飞伯乐,而岳飞是宋高宗爱将。

  看官须知,宋高宗杀岳飞,也非他猪油糊心智商太低。翻开中国历史一看,蠢猪皇帝大把,但宋高宗确实不是。风流才子宋高宗大皇帝智商和情商都高过八斗,政治手腕圆熟,才气那更是横溢直流,比重感冒患者的鼻涕都多。

  认真说起来宋高宗是天才。

  宋高宗赵构是宋徽宗九子,跟大哥宋钦宗同父异母。他不仅天才,而且全方位天才。他练书法四十年,被陆游赞为“妙悟八法”,书法成为艺术始于宋高宗。他与宋徽宗均为大书法家。皇帝是最喜欢满世界题字的动物,但字写得这么好,且父子均为书法大家并前后登基为帝的,古今中外,随便你去查,仅此一例。

  宋高宗还擅长作曲,词牌“舞杨花”即为他所创。绍兴二十八年(1158)在大臣强烈要求之下他亲至郊外谱“社宗朝”14章,据说颇为可听,被狂赞“睿思雅正,宸文典赡,大哉王言”,就是说天下第一,超过贝多芬。

  宋高宗诗才也不弱。绍兴元年(1131)七月十日,被金兵撵得满中国乱跑的他逃到会稽还有心情看书,看到黄庭坚《渔父词》大赞,遂作15首《渔父词》,这里略举一首:“薄晚烟林澹翠微。江连秋月已明辉。纵远柁,适天机。水底闲云片段飞”,清丽脱俗,淡如水墨,毫无长途奔命之疲态。

  此外,据南宋官史,宋高宗开弓三石,南宋冠军,而且骑一匹泥马就能渡过黄河,云云。总之,武功强过岳飞。

  因此,宋高宗不仅才高八斗,而且文武全才。问题是,这些均为风流才子的冰雪小聪明,非历史伟人的雄才大略。宋高宗是昏君,不等于他是蠢猪。昏君之昏,非指才具,端视政治志向。宋高宗这个风流才子完全不具备大国之君的坚强人格和强烈责任感,被吃人不吐骨头的金军吓爆睾丸和苦胆,登基后一路南逃,玩儿命乞和,终生追求偏安江南,在驾驭中国这艘巨型航船时犯下方向性错误,让当时领先世界的中华文明几乎被落后文明金国撞沉,就是万世不劫之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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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当代 2012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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