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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故居的“老虎尾巴”


□ 陈光中

  “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这是六十多年前的一个夜晚,鲁迅在他那间被称为“老虎尾巴”的书房里写下的。读过《秋夜》那篇散文的人,都会对开首的这句话有深刻的印象。
  关于这“老虎尾巴”的来历,以及它对鲁迅个人命运的影响,有一段十分曲折的故事。
  1924年5月25日早晨,鲁迅携朱安迁居西三条,不久后,又把老母接来同住。他于1924年5月至1926年8月在此居住,1929年、1932年两次回京探亲时也住在这里。虽然居住的时间不算很长,但这是鲁迅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独立购置的房产,也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家。
  西三条的房屋不大,是一个只有一进院落的小四合院。院内原有6间旧房,已是破烂不堪,必须全部翻修。鲁迅亲自绘制了施工草图,足足忙了五六个月才算完工。坐北朝南的院门与北京绝大多数四合院一样,位于东南角上。进入院门向西拐一个小弯,便进了院子。南房三间是会客室兼藏书室,屋内贴着南墙是一排书箱,承搁着鲁迅多年来收藏的大量书籍,他是个极细心的人,每个书箱都亲自编了号码;西面的那间屋子靠窗搭了一张床铺,可以供来访的客人临时住宿。院内东、西各有两小间厢房。正面有北屋三间,东面一间是朱安的卧室,西面是母亲的卧室,中间的堂屋是吃饭和活动的地方。
  与八道湾中院正房的格局类似,在中堂北面,接出去一小间平顶屋子,是鲁迅的卧室兼书房。由于这间屋子犹如四合院后头长了条尾巴,便被鲁迅戏称为“老虎尾巴”。小屋面积不足9平方米,朝北的一面是很大的玻璃窗,这样既可避免阳光直射,光线又很充足,对写作十分方便。当写累了的时候,还可以观望后面小院里的景物,稍事休息一下。当然,若遇冬天,小屋正迎着北风,肯定比其他房间要冷得多,那也只好不予考虑了。
  就是在这斗室之中,诞生了《野草》、《彷徨》、《朝花夕拾》、《华盖集》、《华盖集续编》、《坟》等著名文集中的大部分文章及大量翻译作品,总数达200余篇。 由于鲁迅笔锋犀利,使反动军阀及走狗文人极其憎恶,曾咒骂他是“学匪”、“土匪”,因此鲁迅也索性把此屋称为“绿林书屋”。
  就在这间小屋里面,鲁迅个人的命运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在这里与许广平由相识而相爱,最终走出北京,建立了新的家庭。
  谈到鲁迅的个人生活,不可避免的要提到朱安。鲁迅与朱安的婚姻,始终像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他曾充满酸楚与无奈地说,朱安是母亲送给他的一件礼物,他无法拒绝。但这件“礼物”偏偏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他怎能像对待其他物品一样,如果不喜欢就可以弃置一边呢?
  多年来,他始终与朱安分室居住。当他迁到阜成门时,家庭的状况仍保持着一种尴尬而微妙的局面。此时,他已由“周树人”变成著名文学家“鲁迅”,尽管他极力号召打破封建枷锁、追求个性解放,但面对这由母亲一手操办而形成的婚姻,却束手无措,只能默默地忍耐。而朱安在这婚姻中本也是无辜的受害者,她只能把自己的一生和丈夫紧紧连在一起,相比之下,她更加无助而可怜。曾经有朋友劝鲁迅:既然双方没有感情,倒不如分离开来,何必如此一起当旧式婚姻的牺牲品!但鲁迅知道,在他们老家,如果一个女子被丈夫“休”掉,将会遭到极大的社会压力,简直无法生活下去,他是不能做这种害人的事情的。因此,他既不能伤害她,也无法摆脱她。他只好这样苟且下去。

  表面看来,他们的生活似乎也很正常:鲁迅挣钱养家,朱安料理家务,然而,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终日无话,形同路人,那种沉重的精神压力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感受,他们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在正房中堂西墙下有一个柳条行李箱,是他们之间这种畸形关系的见证:鲁迅每次打开箱盖,里面都有朱安放在那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衣服,他将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放在那翻扣的的箱盖上,朱安自然会悄悄收去……。日子就是在这样无奈的沉默中持续着。直到有一天,一个新的女性出现在鲁迅面前,事情才悄然发生了变化。这个女性就是许广平。
  许广平,字景宋,广东番禺人,1898年生。许家祖上曾任巡抚,在广东也是显赫一时的大族。但她父亲并非嫡出,因此难免受到歧视,家境并不宽裕。她刚出生三天,就被父亲许配给了一个姓马的劣绅家,似乎命里注定要当一个受气的小媳妇。但她天性刚烈,小时候就宁死不肯缠足。辛亥革命前后,因受当过留学生的大哥影响,接受进步思潮熏染,反抗精神益强。在父母相继去世后,由二哥帮助,与马家解除了婚约,接着到天津求学。在那里,她结识了郭隆真、邓颖超等革命者,参加了天津学生联合会,成为妇女运动与学生运动的积极分子。在天津女师毕业后,为继续深造,于1923年考入国立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也就是后来的北京女子师范大学。而就在这一年,鲁迅被聘为该校的讲师,讲授小说史和文艺理论等课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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