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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光(外一篇)


□ 刘国芳

  马路边上是一条堤,领导知道堤那边是河。天很热,领导忽然想去河里游泳。于是领导便把车停在路边,然后翻过河堤到了河边。河边没有一个人,领导于是脱光了下到水里。游了一会儿,领导看见一个农民牵了一头牛过来。显然,这人到河边来放牛。放牛的人戴一顶发黑的草帽,身上的衣服不仅邋遢,还破破烂烂。但很快,放牛的人脱了破破烂烂的衣服,也像领导一样脱光了下到水里。领导见放牛的人也下水了,便笑笑,还开口跟放牛的人说:“这水很清。”

  放牛的人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没听清楚,他没看领导,也没睬领导,

  领导声音就大了些,仍说:“这水很清。”

  放牛的人仍没睬他。

  领导就有些不高兴了,这回他对着放牛的人说:“放牛呀?”

  放牛的人还是没理领导。

  领导这回真生气了,他说:“跟你说话你怎么不回一句?”

  放牛的人依然没做声。

  领导便断定放牛的人是个哑巴,领导说:“原来是个哑巴。”

  放牛的人这回说话了,他说:“你才是哑巴。”

  放牛的人说话时,还是没把眼睛看领导,那神态,明显不把领导放眼里或者说对领导很不屑?

  领导真的很不舒服或者说被放牛的人激怒了,领导说:“不就是个放牛的吗,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放牛的人终于把眼睛看领导了,但眼里还是很不屑的样子,放牛的人说:“那你又有什么了不起?”

  领导说:“我至少不是放牛的。”

  放牛的人说:“你当然不是放牛的,但看你样子恐怕连我们放牛的都不如。”

  领导就冷笑一声,领导说:“我不如你,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放牛的人说:“你做什么关我卵事。”说着,放牛的人转过身来,不睬他了。

  领导从来没让人这么冷待过,一直以来,他走到哪里,别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笑脸相迎甚至毕恭毕敬。他没想到,在乡下,一个穿得邋里邋遢破破烂烂的身份低得不能再低的放牛的人,却对他不屑一顾。领导气愤不过,他在放牛的人转过身后,又大声说:“混得在乡下放牛,还以为自己了不起,我都为你脸红。”

  放牛的人也生气了,转过身来说:“我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了。”

  领导说:“你说我是做什么的?”

  放牛的人说:“一个疯子。”

  领导气得脸发白,领导说:“我是疯子,我堂堂正正一个正县级领导干部会是疯子?”

  放牛的人说:“你干脆说你是国务院总理多好。”

  领导说:“我就是正县级干部。”

  放牛的人说:“鬼才相信?”

  领导说:“你不相信,那我告诉你我是谁,我是李文明县长。” 放牛的人说:“你是李文明县长,县长怎么会到我们这里来游泳?”

  领导说:“天太热,我想到哪里游泳,都可以,平心说,我一个县长都没看不起你,主动跟你说话,你一个放牛的农民,却对我不屑一顾,真是莫名其妙。”

  领导这话也让放牛的不高兴了,放牛的人说:“县长又怎么样,脱光了,不也跟我一样的卵。”

  领导这时才明白放牛的为什么看不起他,原来他脱光了,就跟放牛的一样了。明白了这点,领导赶紧爬上岸来穿衣服。领导从衣服到皮带到鞋子都是名牌,他要穿给放牛的看看。但穿好时,领导发现放牛的人已经游远了。

  领导就喊:“你再看看?”

  放牛的头也不回。

  我曾经在抚州洋洲住过半年,因为拆迁,我暂时搬到这儿居住。洋洲离城很近,但是真正的抚州乡下。这里到处是树,大多是又高又大的樟树。相比之下,村里那些老屋就显得很矮了,全都掩映在大树下?村子靠河,翻过堤,就是抚河了。河堤下面,是平坦的沙滩。抚河的景致很美,难怪有人用“千里风烟卷画开”来形容它。

  那时候正是热天,傍晚,我总看到很多人拿了衣服到河边洗澡,男女都有,当然是男人待一边,女人待一边。入乡随俗,我后来也拿了衣服去河边洗澡,天天如此。一天我走到水边时,看到一个孩子往水里扔着什么。开始,我以为孩子往水里扔石子或者打水漂。我小时候就非常喜欢打水漂,拿一块小瓦片扔在水里,看瓦片能在水里漂多远。但这个孩子,他不是打水漂。他捡起一个蛤蜊,往水里扔,又捡起一个蛤蜊,也扔进水里。看了一会儿,我明白了,原来又退了很多水,原本一些浸在水里的蛤蜊,露在沙滩上了。孩子就把露在沙滩上的蛤蜊一个一个扔进水里。孩子看样子只有五六岁,他的大人或许就在河里洗澡,孩子在岸上就没事找事做。看了一会儿,我问起孩子来,我说:“你这是干吗呢?”孩子看我一眼,跟我说:“水退了,这些蛤蜊都露了出来,不扔进水里,明天就会干死掉。”

  那个夏天,我经常看到这个孩子在沙滩上把一个一个蛤蜊往水里扔。很多往孩子跟前走过的人,都说孩子善良。甚至,我们这些大人有时候也学着孩子,捡起一个一个蛤蜊扔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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