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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画像石中“三鱼同首”图像内涵考析


□ 吴晓玲 韩永林

  内容摘要:“三鱼同首”是汉画像石中的一种常见图像,作为一种具有历史传承关系的图像,它与人类早期的鱼文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同时,作为一种墓葬文化它又集中体现着汉代人的生死观念。本文将从图像本体出发,用历史、文化、艺术的视角来对汉画像石上的“三鱼同首”图像内涵进行考析,解读其所包含的文化意蕴和象征意义。
  关键词:三鱼同首、内涵、画像石
  
  《装饰》杂志1996年第6期刊有一篇名为《汉画像石的装饰》文章,在该文中提到了一种“三鱼争头”的图像,文章这样表述:“三只动物组合的艺术形象,当数‘三鱼争头’(图14)。这个也称为‘三鱼共头’的形象具有‘三世争余’、‘三世有余’的内涵。用三条鱼组合在一起,鱼的头部集中于一中心点,共一鱼头,鱼体向外伸展,大小一致,行距相等,具有匀称、协调、和谐的装饰美……”文中提及的图14,为山东肥城东汉墓画像石中的一个图像。
  关于这例画像石的介绍,可见发表在《文物参考资料》1958年第4期中名为《山东肥城汉画像石墓调查》的文章。据文中记载,1956年出土于肥城县栾镇村的画像石,共两石。其中一石纵70厘米,横152厘米。整个画像分三部分,上层为攻战图,中层为建筑和舞蹈、奏乐场景。画像左右端各有一阙,右阙下部刻有“建初八年八月成,孝子张文思哭父而礼,石直三千,王次作□□□”二十六字。左阙大致与右阙相同,但不带文字。二阙中间是一座楼房,楼左右上空有手持规和矩的伏羲女娲像。最下层自右至左是在一株树上系着一匹马,前有二人持笏相对,再前坐有男女各一人。(图1)《汉画像石的装饰》一文中所提“三鱼争头”图像即处于该石女娲画像的下方,石墓调查虽对这种图像没有明确提及,但凑巧的是,与《山东肥城汉画像石墓调查》同时刊发的另一篇文章,《山西离石县的汉代画像石》中竞也提及到了该图像。文章记载,山西离石马茂庄左元义墓,据墓柱题记记载为东汉和平元年(公元150年)建造,现存有长方形画像石六块,石柱一块,条形画像石三块。其中长方形画像石中的第二块,“长137.5、宽95.5厘米。第一层为一辆车驾四鹿,车上右旁是乘者,左旁一人为御者,车上有盖,御者六辔在手,并扬着长鞭。左右两旁立有两只鹿,在左旁的鹿上似有一飞鸟,但已辨认不清,中间用类似鱼的图案把两只鹿分开。第三层似在起伏形的山上,有一虎追一小鹿,虎很雄壮,张口即将咬着小鹿之尾,左旁有一枭鸟在蹲着仰头而观。”(图2)(关于该段文字需补充说明的是,据后来的研究资料证明,处于“三鱼同首”图像空际的右为麒麟,左为鸟首马身带翼瑞兽,下部虎为仙界翼虎,小鹿当为狐。)文中提到的“似鱼的图案”通过与肥城画像石上的图像比对,可明显看出属同一图像。关于这例画像石的记录和图录在《中国美术全集·绘画编18·画像石画像砖》上有更为详尽的记载,在该书154页的图版下,该画像被命名为《鹿车升仙画像》。
  “鱼”的形象在汉画像石中十分多见,对其释义的研究成果也有很多,但对于“三鱼同首”图像(本文延用《中国美术全集·绘画编18·画像石画像砖》中对该图像的命名),目前的研究还多侧重在形式美感与巧思意匠方面,对其内涵的考析则多集中于“鱼”与“余”对应的民俗化释义层面。见于此,本文拟从图像的本体出发,结合中国早期鱼文化和两汉墓葬文化思想对汉画像石中“三鱼同首”图像内涵进行考析。
  
  
  一、人类早期鱼文化与“三鱼同首”图像的内涵
  
  下面,结合汉画像石的实例来进行一些分析:
  首先,对于出现在山东肥城栾镇村画像石中的“三鱼同首”图像值得注意的是,该画像石在上下三分后,其左右呈对称状的构图形式。(参见图1)在这里,“三鱼同首”图像处在女娲下方,而在与其相对的伏羲下方亦有一兽。在汉画像石中,伏羲女娲形象大都两两相对或下身蛇尾相绕,这种构图形式的含义是非常清楚的,那就是象征阴阳和合、男女匹配。阴阳合,则雨露生;男女匹配,则人口繁衍。伏羲女娲相对的含义在此,那么类推至刻在其下的两个相对应的图像,其含义也似乎应与此有关。至此,闻一多先生一篇《说鱼》文章中论及的观点给了笔者一定的启发。
  在《说鱼》一文中,闻一多先生揭示了包括《诗经》在内的许多诗歌,特别是民歌以“鱼”为性爱隐喻的现象,进而提出“打鱼”“钓鱼”“烹鱼”“吃鱼”也是性爱的隐喻表达。关于此,在《诗经》中的确可以找到许多例证。至此,关于《诗经》第一篇《周南·关雎》就有学者提出新解,认为诗中的雎鸠是一种水鸟,即鱼鹰,性喜捕鱼,诗中有借鱼鹰捕鱼喻求偶之意。关于“鸟啄鱼”图像,近年来有众多资料阐释其寓意,陶思炎先生在其《鱼考》一文中也有“鸟鱼的相接正是阴阳、男女的相合,其象征作用服务于生殖目的”的论述。从以上的观点出发,似乎也为仰韶文化中彩陶图像“人面鱼纹”的内涵考释提供了一个突破口,两鱼相交中间为人头是否就是母系氏族内部婚姻制度的体现?包含有“寓人于鱼”、“鱼生人”的含义在其中。据原始人类学的研究成果表明,在一些盛行图腾崇拜的原始部落中,这种图腾生人的传说是很盛行的。通过对“人面鱼纹”和“三鱼同首”图像的比对,可以发现两图像在形式构成上存在着明显的相似性。在这里,虽不能明确肯定后来的“三鱼同首”图像即由史前“人面鱼纹”演化而来,但二者内在的承传关系,却已明显存在了。既然如此,那么人类早期关于“鱼”寓“育”的思想,影响到后来的“三鱼同首”图像也就成为了一种极大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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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9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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