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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楠,你好吗?


□ 赵泽华

曾经在最迷茫的岁月中认识邓楠,并得到过她无私的扶助。这段经历我一直深藏在心底,从不轻易示人。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郑重地把它写出来。

自从19岁受伤之后,为了改变生存条件,也为了证明自己生存的价值,我一直在苦苦奋斗,虽然发表了一些作品,并有诗作被收入一本青年诗选和一本女性诗人诗选。后一本诗集,选刊了自五四运动以来至今的100多位女性的诗作。
在这本诗集中,我的名字和冰心、萧红的名字偶然相遇……但除此之外,我几乎一无所有:既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也没有一间属于自己的住房……我已经32岁了,我不知道这种情况还能持续多久。望着天上的月亮和窗外的万家灯火,我依然常常地陷入迷茫……
对于那一天,我没有特别的记忆,因为我并不知道那是改变我命运的一天。大约是临近中午的时候,科研所领导陪同一位陌生人来看我。陌生人身材修长、眉宇清秀,显得成熟稳重又充满朝气。科研所领导向我介绍说,这位是国家科委政策局副局长刘小成先生。我惊异于他的年轻,他看上去只有三十六七岁。从谈话中我感觉到他似乎对我的经历有所了解,他征求我的意见,问我是否愿意去国家科委工作,并许诺说如果调到国家科委,将尽快为我解决住房问题。
我点点头,感觉如在梦中,多年坎坷的经历已使我不敢轻信不敢有梦,但当时房子对我的诱惑太大了,而刘小成先生看上去是那麽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他的干练、坦诚以及独特的气质给我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
临走的时候,他同我握手道别时告诉我,他是受邓楠之托来做这件事的。他的话对我如同石破天惊。我只知道,邓楠的父亲是位举世闻名的卓越的老人,对于我来说,他的名字如雷贯耳。但我不知道,当时身为国家科委政策局副局长的邓楠,是如何了解我的情况并决心帮助我的。几天之后,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科研所门前,接我去国家科委报到。那次,我切切实实理解了"效率"这个词。后来才知道,刘小成先生一向以办事效率神速而著称,他们是一群真正富有才华和良知,并肯实实在在为中国做事的知识精英分子。
我被安排在政策局资料室工作。
每次走进国家科委办公大楼,门口持枪肃立的军人、阳光下闪亮的国徽,都给我一种神圣庄严之感。
……
在一次会议上,我见到了邓楠,她衣著朴素,神情亲切自然。不用人介绍,我就从她那酷似她父亲的聪慧额头和明亮眼睛上,一下认出了她。记得那次会议的内容是研究如何更好发挥资料室的作用。邓楠就坐在我的对面,她看我在用一张纸做记录,就隔着会议桌推过来一个新的记录本,她的细致让我感动。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她笑笑,她也正微笑地看着我,那麽明净、善良、真诚的笑容,令我至今难忘。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从素不相识变成上下级关系,从此我得到她许多体贴入微的关心和帮助。调去不久,我就因怀孕出现了强烈的妊娠反应。去医院检查时,医生提醒我系在腰间的假肢皮带可能会影响胎儿的正常发育。不久,我就被政策局特别准许休假了。刚刚调来什麽事情都还没有做,就享受特殊休假,这让我心里十分不安。一天,我在走廊里碰见邓楠,对她讲了我的顾虑。邓楠和气地对我说,要以孩子为重,不要想得太多,还告诉我不要担心休假影响收入,这一点他们会考虑的。于是,大约在怀孕四个月时我就休假了,直到孩子出生后,又休了半年产假。在这假间,我每月的工资都有人准时送到家里,逢年过节也都有经济补助。在怀孕后期,半个月去医院做一次例行检查,产期临近时,每星期去一次医院。我确实不曾开口要求过特殊照顾,但是每次去医院,政策局都派车送我。记得有两次,是邓楠的专车和司机送我去医院的。原来政策局车务繁忙、派不出车,邓楠又担心我乘坐公共汽车不安全,就把她的专车让给了我。孩子出生后,我们就住在我先生单位的集体宿舍里,非常地不方便。一天,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告诉我,他刚接到电话,政策局分了我一套两居室住房,就在国家科委后面,上班只需要10分钟路程。
我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这房子是我企盼多年的一个美丽的梦啊!
在33岁这一年,我终于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冷静下来之后我才想到,我是根本没有资格分到这套房子的。许久之后,资料室有个女孩才告诉我,这套房子原来是分给她准备结婚用的,但恰在那时,她的未婚夫有了一个长期出国的机会,他们因此推迟了婚期,她准备这段时间先住在母亲家里。邓楠听说后,就动员她先把房子让给我住。
当时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敏感脆弱的我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
有好几次,我很想对邓楠说一句谢谢,然而,终于没有说出,我隐隐知道"大恩不言谢"的道理。邓楠给予我的帮助,对于我有着特殊的意义:从本质上说,那是一颗善良、高贵的心灵对于一颗脆弱心灵的拯救,对此,任何形式的感谢都是微不足道的。"五一"前夕,政策局全体工作人员要去老局长家里聚餐,这是政策局历来的传统,政策局上下关系的和谐一直为其他部门所羡慕。但那次我以身体不好为托词没有参加,因为我觉得那种热烈欢快的气氛并不适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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