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通俗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天镜


□ 武建华

  父亲在天上,
  我在地上。
  父亲是天镜,
  照着我的征程!
  有了这天镜,
  我才不会迷路。
  但我不一定走父亲的路。
  ——题记
  
  父亲走时留给我的钱刚好能够简单地办完他的事。父亲好像故意留下这么多钱,刚好能够为他办最后的一件事。他好像盘算好的没让我再破费拿出自己微薄的工资作为补贴。这是没有语言的关照!这是父亲留给我的只能心领神会的最后的关照!有时我想,父亲为什么在我为他办理最后一件事的时候,还给予我最后的关照?父亲最后无私的表现,诠释着他一生的清廉和无私!
  父亲一生很少照相。直到后来我在他的几件遗物中仅找到一张一英寸大小的退休证上的照片:消瘦的面庞,双颊下陷,浓眉凝聚在高高的眉骨上,额头宽大,横刻着几道深深的沟纹,头发花白,向后梳着,露出智慧的额头,一双眼睛始终炯炯有神。我把这张照片小心翼翼地取下,珍藏在我的心中。这时候,我不禁自问:如果不是发现了这张当时不经意留下的照片,我该怎样在思念之时重睹父亲的遗容?我该怎样让他的孙子看到他爷爷的容貌?儿子出世时,父亲已下世好几个年头了,儿子几岁时不止一次问到他爷爷是什么样子。父亲生前从未主动照过相,在我的印象中可能仅有过几张照片,但现在早已不翼而飞。作为他的儿子,我怎么在他生前没能想到主动给父亲照个合影相或纪念照?而到他晚年病重时,我也未能做到这一点。那时我始终认为那场病不会让他离开我们,所以没做到这一点。但事实上,他就在一个我不在家的日子旧病复发而逝!往往有些事情不按照想象进行。因为有时你的想象不符合自然,而自然始终按照它的规则前行。假如没有那张“证照”,那将是何等的遗憾!
  父亲的遗产应该是他在退休后用八百元钱在村上买下的生产队的那三间仓库瓦屋。但那三间瓦屋在他辞世之前为了还债卖掉了。记得卖掉乡下的房子时,从乡下拉到城里一架子车桌椅瓢盆之类的生活用品,但父亲真正的遗物却寥寥无几:一把刮胡子刀,一本退休证,一个身份证,一个购粮本,一辆自行车,仅此而已。
  说到父亲的自行车,我不禁又有遗憾。仅剩下的这件像样的遗物“永久牌”自行车也让村上的表哥推走了。那是父亲去世后的第三年,当时由于我没有自己的住房,只得将自行车摆放在租住的楼房走道上。自行车已破旧不堪,曾有人喻为“黑龙江把,广州带(轮胎)”,意思是自行车扶把已锈旧变黑,车胎已是破旧得广广之有。但骑起来还很流利。一天,村上的表哥来说要推走这辆自行车,当时我没多想,屋内无处摆放,放在楼道上,风刮日晒锈旧得更快,还不如让表哥推走。再者,表哥张了次嘴,我若不同意给他这辆仅值二三十元的旧自行车,更是不好意思。所以,就让表哥推走了。但后来的许多日,以至许多年,我的心里总有一种失落感,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知道,父亲这个唯一比较大一点的遗物也没有了。我知道,自行车不值几个钱,但对于我,它确有重要的保存价值!更有它特殊的纪念意义!从这辆自行车的身上,我感悟到父亲的许多长处,也许是我一生受用不完的。
  当年听父亲说,这辆自行车是父亲在五六十年代用120元钱从一个老同事那里买到的“二手货”。直至父亲1992年去世,这辆自行车不仅是父亲唯一的交通工具,也是承载全家生活的“家庭乐园”。
  父亲一生仅骑过这一辆自行车。父亲对他唯一的交通工具的爱惜胜过他自己!每隔一段时间,他总要用抹布擦拭车子的前后车圈、辐条,还有车把、车梁等。几十年如一日,记得仅换过几次外胎及闸皮,但整个架身都保持得完好。父亲一生以这辆自行车为伴,形影不离。他曾先后任券桥乡几所小学的校长。学校建房,扩大规模,外出购物、办事、开会,他都骑自行车。学校离我们家远的有几十里,近的有十几里,他除了住校,每天回家都要骑着它。在父亲的苦心经营下,一个破旧狭小的学校变新和壮大,组织上又将他调到另一个更破旧的学校,而另一个学校又经他而得到发展。在一个叫马岗的秃岗上,组织上决定让他在这荒岗上建一所小学。有一次他陪同一农工到百里以外的深山里拉木材,返回途中,农工用架子车拉着木料艰难前行。父亲将自行车后架系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绑在架子车的轮轴上。父亲骑着自行车为农工当“纤夫”。在深山凸凹不平的归途中,父亲好几次险些跌进山涧中。经过两天的日夜兼程,建房木材才运到荒岗上。建校所用的所有木料都是父亲与农工这样一车一车地从百里以外的深山里运回的。每次出行,父亲都骑着自行车为农工当“纤夫”。那农工向人们讲述父亲当“纤夫”的险情时,不禁感动得热泪盈眶。在父亲的苦心经营下,这所叫马岗小学的新学校便在那座荒岗上艰难地诞生了!在我的印象中,因为父亲有了这辆自行车,他从未在城里或是街上吃过一顿饭。有时中午两三点,晚上八九点到家,他也没在外吃过饭。在夕阳西下时,在夜深人静时,总听见父亲骑着自行车回到家中。他从来没有坐过汽车,就是路途再远,他也要骑自行车去。记得有一次,母亲犯病,听人说外县有专治的药物,二百多里的路程,他就骑自行车一天赶到,第二天折回。回家后,他的脚和脚脖一连肿了好几天,但他总是乐滋滋地讲路途上的趣闻,从未听他谈到过累和疼。当时,家里缺粮,每年到了春荒时节,家里的粮食不够吃,父亲就到集上买来薯干、小麦之类,用车子带回,接济全家生活。记得我和姐姐在县一高上学迎接高考时,父亲就用他的自行车每半月或一个月从家里驮来红薯面、玉米面、白面之类交到学校食堂上,供我们上学食用。那是一个严冬,天上飘着雪花,地上结着溜冰。父亲算着我们的饭票快用完了。他在那个星期天给我们往学校送粮,由于驮得太重,路滑难走,从南向北,顶风冒雪,父亲硬是将上百斤的面粮从二十多里远的乡下运到了城里。后来,才听进城的人说,父亲那次给我们送面,双腿冻得僵硬不听使唤,连自行车带人一下子从公路上滚到了路边的深沟里,久久爬不起来。村上路过的人看见后,赶忙下去,将他拉了上来。父亲仍然坚持北上。但这惊险的一幕,他从未给我们讲过。
分享:
 

了解更多资讯,请关注“木兰百花园”
更多关于“天镜”的相关文章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