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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子的后院(小说)


□ 雨燕(土家族)

  如果小姨不把旺子带到后院去,屁事儿都不会有!

  后院从来就是旺子的禁区,老早,旺子就知道后院在杀狗。

  旺子四岁,长得头齐尾齐,像个米头子,很淘,发起横来天不怕地不怕。他被小姨笑话了,根本就不服气,大人不怕,我怕啥子?听到后面杀狗的时候,就想过去看看。可小脑袋刚刚探进去,都被爸爸看见了,大声吼小姨:“竹儿,快来,把旺子弄回去!”小姨像猛子家的电动车,爸爸一摁,飞答答地跑,“砰”的一声撞在墙角,还在往前奔。这不,爸爸一吼,小姨就跑出来,将旺子拦腰一抱,抱回来扔在院子中央。旺子发横,把鞋蹬了,从小姨头顶上飞过去,掉在水沟里。小姨就跑进灶屋找火钩子,把沾了狗毛和狗血的鞋子挑到旺子眼前:“再闹,把你也扔到沟里去!”旺子见了鞋上的狗毛和狗血,突然喉咙痒,想吐,脸都青了,一声不吭回屋,把遥控板抓在手里摁。这电视机太老,遥控板几个键被抠掉了,摁不动。不过,这难不倒旺子,他找了-一根柴棍,往里轻轻一捅,电视机就响了。捅过来,捅过去,终于捅出一个动画片,旺子在里屋看得哈哈大笑。

  这回去后院,却是小姨叫他去的。前两天,财旺收了满满的一笼子狗回来,刚歇在后院,爷爷家就带信来了。财旺是上门女婿,家在乡下。当年找一个城郊的媳妇,看中的是家里有地有房。前两年,岳父岳母离世,家里这两间老屋就归了唯一的女儿吉珍。小姨是吉珍的表妹,老家也在乡下,自生下旺子就来了,如今整整四年。信是奶奶带的,说是爷爷砍柴摔伤,中了风,要他们赶紧回去。财旺和吉珍接信就走了,把一笼子狗扔在后院里。走到大道边,吉珍又折转来,扯起嗓子喊:“竹儿,这几天要给狗喂食,莫把它们拖瘦了o”

  两人_走,屋里就剩下旺子和小姨。以前狗收回来就杀,一般不过夜,所以也不必喂食。小姨做饭就犯难,给狗吃啥呢?煮人吃的白米,可惜呢。但家里又没别的东西,只有白米。竹儿煮了满满一锅,心疼得要命:“天天这么喂下去,只怕要亏本呢!”

  竹儿等旺子吃完饭,把残汤剩水倒在狗食里,到后院去喂狗。后门一开,外面黑洞洞的,一阵冷风将后院顶上那些塑料薄膜吹得稀里哗啦地响,让人疹得慌。小姨慌乱地回来,找了一支手电筒拿在手里。可狗食很重,也很烫,一只手端不了。竹儿就过来叫旺子:“乖乖,跟小姨去喂狗狗好不?”旺子正在玩纸飞机,听小姨一喊,扔了就跑过来,乖乖地给小姨照亮去后院。

  两人_起来到铁笼子边。

  铁笼子太小,几条狗在里面打不了转身,竹儿就找到几只烂钵子,一边放一个,把狗食倒到里面,几条狗都能吃食了。

  狗哪里晓得自己的末日呀,一有吃食,欢欢地摇尾。旺子拿着手电筒,一只一只照,最后把亮光停在一只白狗身上。乖,这狗狗乖!肥滚滚的,嘴短,脚短,耳朵短。尾巴也短,毛茸茸的,在屁股上面弯成一个圆圈。旺子高兴了´伸手进去摸:“狗狗乖!”小姨也说:“嗯,狗狗真的乖,狗狗跟旺子一样乖!”

  下午,旺子从幼儿园回来,兴奋地告诉竹儿:“小姨,我给狗狗取名字了,它叫‘皮皮鲁’。”竹儿觉得这名字好玩,就摸旺子的脑袋表示赞赏。旺子央求她:“我们把皮皮鲁放出来吧!”竹儿不干:“跑了咋办?你爸爸回来不收拾我?”旺子就赖皮,扯着竹儿的手使劲摇:“小姨小姨我求你了!”

  竹儿打开狗笼,把皮皮鲁拖了出来。

  旺子破涕而笑。皮皮鲁一出来,就跟旺子戏成一团,旺子在前面跑,皮皮鲁在后面追。旺子把陀螺扔了老远,皮皮鲁就跑去给他衔回来。旺子叫皮皮鲁打滚,皮皮鲁就四脚朝天在坝子里翻,把竹儿也逗得哈哈笑。

  爷爷的伤情稳定了,财旺和吉珍风风火火赶回家。一进门,财旺就直奔后院,趴在铁笼子往里看,狗个个壮实,放心了:“竹儿你能干,没给我把狗喂瘦。”竹儿说:“要夸就夸你儿子,这几天,狗食都是他喂的。”爸爸就抱了旺子,用胡子扎他:“乖儿子!狗狗杀了给你买变形金刚!”旺子一听,从爸爸怀里挣脱出来,黑了脸,认真跟他说:“爸爸,不许你杀皮皮鲁!”“皮皮鲁是谁?”小姨在一旁笑:“那是你儿子给狗起的名字!动画片里的。”财旺一听就笑了:“好,不杀皮皮鲁。”

  第二天清早,旺子穿了,洗了,要去幼儿园。临走,专程来后院逗了一回皮皮鲁,“叭’’的一声亲了狗嘴,把小手放在皮皮鲁的头上拍:“爸爸爸爸,这就是皮皮鲁,你别杀它!”财旺在院子里“哗哗”磨刀,刀口顺着磨刀石,划了一道又_道优美的弧线,雪亮的刀口在阳光下寒光闪闪。这过程让财旺很享受,他顺口就答:“好,不杀皮皮鲁!”

  从幼儿园回家,旺子就直奔后院:“皮皮鲁,乖乖,我给你带包子回来喽——”可一到后院,傻了眼:铁笼子空了。皮皮鲁呢?一地狗毛和狗血!旺子脑袋一“嗡”,正要去问爸爸,抬头就看见几张狗皮挂在墙上,最外边一张就是皮皮鲁的,那一条卷尾巴,化成灰旺子也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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