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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草情


□ 了一容(东乡族)

  作者简介
  了一容,东乡族,1976年生,宁夏西海固人。曾在天山草原牧马,巴颜喀拉山淘金,浪迹祖国西部。九十年代初开始发表作品,部分作品已被译介到国外。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2004年获“第三届春天文学奖”。
  《挂在月光中的铜汤瓶》入选二十一世纪文学之星丛书。
  
  一
  
  曼斯是一个看起来心灰意冷面目萧条的村子,充满悲凉的气息。农民们那一间间寂寞低矮的蛋黄色的土屋,静静坐落在重重山峦之间的黄土沟沿上。
  相传,有一个叫曼斯的放羊娃。一天,他去山上牧羊,太阳非常烫人。据说每当烈日当空,山上放羊打柴的人喜欢躺在毒日头照不见的阴山坡里休息。那一天,曼斯用手遮住如火的日头,缓缓走到阴凉处躺下,突然前面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上出现两位白胡子老头,一位看见躺着的曼斯,惊讶地说:
  “这年轻人睡了个好地方呵!”
  另一个接上道:“如果这里埋上人,后代准做皇上!”
  “不过,他要是把身子再向右略微挪一下,就那么一下,那位置可就更正了!”
  假寐的曼斯,立时装作翻身,将身子稍稍移了移。
  “好了,好了。”第一个发现曼斯的那个白胡子老头嚷起来。
  另一个白胡子老头也附和道:“这下对了,很好,很好!”
  两个白胡子老头走了之后,曼斯慌忙爬起,用放羊的鞭把子在自己睡觉的地方做了记号,然后欣喜若狂地跑回家去。曼斯父亲去世得早,家里只有一位老妈妈,双目失明。但是,尽管老妈妈白发如雪,可活得旺,一时半刻死不了。两个白胡子老头无意间泄露天机,使得曼斯一心想做皇上。他觉得妈妈不殁,他的皇帝就做不成。
  怎么办?
  迫不及待的曼斯欺骗妈妈,说妈妈把他抚养这么大,他还不曾好好孝顺过老人家,这一次他要背上老人家到大山外面转转。
  妈妈说什么也不去,因为她双目失明什么也看不见,说儿子的孝心她心领了,自己现在是过了今天没有明天了,只盼着早日一殁,等她殁了之后,儿子就不用再为她操心了。
  但是,曼斯说什么也等不得了。他把妈妈背到山上,在他做下记号的地方挖了个土坑,把妈妈埋了。
  不久,坟头上长出了一棵小草。其实,那不是一棵小草,那是一支神箭。白胡子老头其实就是神仙,两位神仙讲过:“到时候坟头会长出一枝神箭射死暴君,就能坐上天下。”
  相传,曼斯得了神箭,就一箭射去。
  神箭裹挟着狂风飞向高高宝座上的暴君。
  可是,说来也怪,神箭眼看就要命中暴君的时节,箭头却一低,没能射着,仅仅射在了金銮宝殿粗大的明柱上。
  这可如何是好?
  为何就没有射中呢?
  因为神箭仿佛短了一截。
  曼斯懊恼不已,都是因为他急于求成,弑母行了亏。
  后来,曼斯自尽了。
  再后来,不知道什么时间开始,这个村子就叫成曼斯了。人们说,上天为了惩罚弑母的曼斯,就让这个原本有花有草、有森林有山水的村子变成了一片枯焦的干旱之地,并且还给降下了一条看起来清澈见底,其实却连牲畜都不喝的苦水河。村民们就只能日复一日眼睁睁地瞅着这条苦水河,心里凄楚难过。
  这是一位八十岁的老妈妈曾经对我讲的故事。后来,在我不断长大的途中,又有人给我讲过流传在民间的与这个故事几近相同的故事。
  这些年,我一直在苦苦思索老人们讲给我的故事。突然有一天,我仿佛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妈妈是要我做一个孝子,而别的人是叫我不能行亏吗?
  我说不上来。
  本来,他们的故事和我现在要写的这篇小说似乎关系不大,但是,我这小说里的事情却就是在这片荒山野村的曼斯发生的,我又觉得它们之间似乎又有着某种说不清楚的关联,所以写下了这个传说。
  其实,曼斯的农民勤劳善良,顺从而又坚忍。当然,他们身上也不乏当地民风中特有的狡狯。全村子的人,说的全是北方的北苕子话。有些话,外面来的人得慢慢猜测,比如这儿的人把“现在”叫“尔格”。看上去,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并没有什么相通之处,但是这里的人已经无法弄清到底从哪个朝代开始,大家就已经在使用这样的语言了。
  
  二
  
  血红的日头缓缓地降下去,跌入了西边的山沟。
  模子用粗硬而布满厚茧的双手,轻轻抚摩自己皱褶满面的黑脸膛。此刻,暗影下的曼斯,如一朵被蜜蜂遗弃的花朵,蔫蔫地趴在遥远的山谷里。模子一面蜷缩了身子蹲在山梁田埂上发呆,一面心里禁不住酸楚起来。这是中国西部一张典型农民的面孔:高高的颧骨下面,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胡子拉碴,黄黄的稀疏的眉毛下的眼球也是深深镶嵌在眼眶里,现出模糊浑浊状。模子的个头不大,村里的人都叫他 “土行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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