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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往事


□ 林千千

  说起来那已经是十来年前的事情了.十年前的小城还破乱不堪,几乎是没有外来人口来到这个小城的,这城中绝大多数人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有着共同的语言和话题。

  就是那个时候小哥哥从北方漂流到小城里,他的到来使原本寂静的小城一下子喧闹起来,人们都围着这个奇怪的外地人看来看去.不停地吹嘘小哥哥的穿衣打扮,小哥哥的模样。小哥哥是山东人,他的皮肤很白,瘦高的个子,留着一头长发,二十来岁的样子,经常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不管是炎热的夏天亦或是寒冷的冬天他都照样穿着黑色的衣服。那时候我们小城里的女人每每看到他的时候都经常咦嘘尖叫的喊:“白萝卜!黑皮肤……外地人!”“外地人”这三个字总是停顿很多时间了才喊出来。即使是这样,小哥哥也并没有理会她们。

  而那年我也只有6、7岁的光景。

  小城并不大,像是个村镇那样,高的楼房少得可怜,各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低矮建筑物.更多的是两层和三层的小楼.这些楼房多是饭店、旅社、摄影楼。有钱人家则是三层楼的小别墅立在马路旁边,粉红色的外墙壁显得异常气魄。但是小城里的脏乱差是出了名的.你若呆在大街上两天也难免会遇上一个清洁工。更多的人只是把自家门前打扫一下。尤其是饭店的门口堆满了垃圾和流不畅的污水.常常伴有难闻的腥臭味,小城人早巳习惯了那样的生活.你若是哪天遇见了捂着鼻子匆匆走过的人的时候就可以准确地判断他为外地人。

  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在自己门前数落外地人,有时候一天也遇见不了一个.我就更急切的想看到外地人的模样。

  小城的信息传播不发达,听老年人们说香港回归的消息小城很少有人知道,都是一些时刻关注时政的老年人们,直到两天过后小城才喧闹起来,在他们的记忆里那次的喧闹很强烈,大街上挂满了宣传条幅.人们放下手中的工作去走亲串友。在这里,男人们更喜欢忙碌于自己的工作,多半不会主动去理会别人.只有女人们常常搬着凳子坐在自家小店门前招揽生意,吆喝着路上的行人,她们跷着二郎腿,嘴里嗑着咸涩的瓜子,不停地往地上吐着唾液,或者抱着正在吃奶的孩子.身边放着摇篮车子。他们身后的楼房墙壁黑黑的.常年受雨水淋洗也难免白净起来。眼睛稍稍抬高一点就可看到高远的天空。

  我的母亲刚刚从河北回来就开了一家小餐馆,这餐馆在小城可是长了脸了,既宽敞又明亮干净,两层楼的餐馆.第三层则是提供住宿的。并且饭菜的价格也很适中,因此平时来吃饭的人很多很多,母亲忙不过来就聘了厨师。小哥哥第一次吃饭就来到这里.在场的所有的吃饭的客人都愣着不动,有的把筷子插进嘴里不动了,有的就那样一直扭着头看着这位年轻人,小哥哥穿着黑色的短T恤.黑色的牛仔裤,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忧伤.他茫然的扫视了周围的人然后就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

  他仅是一个人,一个大大的包囊。

  母亲很和蔼地走过去询问他想吃什么饭,母亲见他东张西望的就把刚刚制做出来的菜单递给他,他看了很长时间才选出来一份青菜汤和一份蛋炒饭。

  那个时候住宿不景气.没有外来人要来住宿.当地人也只是在外地打工的乡下人赶不上末班车了才会住旅社。我们餐馆的顶层就是几间住宿的房间,由于常常没有人来住,所以我会和姐姐在里面玩,母亲把房门打开我们就跑进去坐在宽大的地板上玩着自己觉得好玩的游戏。我和姐姐属于龙凤胎,这在当时几乎是轰动了小城,母亲因此也常常被人提起,我们都还没有上学,父亲常年在外,自打出生到现在我们从来没见过父亲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生活在什么地方,我们也从来没有向母亲过问过此事.母亲整日操管家务,我和姐姐的学业便由此荒废下来。有时候我和姐姐还要帮助母亲收拾饭店的卫生。

  小哥哥并没有嫌弃那些房间,也是如此,房间里摆放着电视机等简单的家具,大大的落地窗和帷幔,我很喜欢那个帷幔,在冬日的晚上把帷幔拉上,房间里就俨然成了我和姐姐的天堂。小哥哥看着这张巨大的帷幔,像一堵墙一样挂着.他的眼睛显出一股异样的感觉来,仿佛以前那么多年来都没有见过这个大的帷幔.他的确喜欢上了这个帷幔,他把手中的行李急急的放下就跑过去抚摸着那张帷幔,像是充满了感激一样。悬挂着的帷幔像心灵屏障那样,他的心突然感激起来。我和母亲很友好地站在门口看着他.而我渐渐地对他的皮箱产生了兴趣。

  在随后的日子里小城的气氛越来越清淡,除了忙于自己工作的人之外几乎看不到闲逛的人了.这个城市显得越来越破旧,就好像是上帝遗忘了我们似的,我们在遗忘的国度里也渐渐地遗忘了自己的存在。饭店也几乎是没有人来吃饭了.没有人来吃饭我们就没有收入,母亲有时候会难过地哭起来,我和姐姐的学业还有日常的花销.在我的记忆里父亲距离我就是那么远,老实说来,我从未见过我的父亲。有人说他们见到我时,正是母亲从河北回来的时候.母亲一人抱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他们也从未见过眼前这个忧伤的女人,是在后来,这个女人突然用一大笔钱开了饭店、生了龙凤胎娃娃才被人渐渐提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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