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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年轮


□ 秦海燕

  在老家的村东头长着一棵大榕树,没有谁可以说得清它的真实年龄。无论是春夏秋冬,榕树的枝叶总是苍翠欲滴,一簇堆着另一簇。清晨,温暖的阳光,穿过绿叶的间隙,投下千万道彩色的光柱,树上的鸟儿欢快地唱起歌来;老人们也开始活动了,他们在树下打太极拳、下棋……一切都显得那么的祥和。望着这棵高大的榕树,我想到了老父亲,记忆闸门便悄然打开……

  父亲是个热心肠的人,“有事找老蒙!”这是我们村上妇孺皆知的一句口头禅。哪家有了红白喜事,父亲都会义不容辞地到厨房帮上几天忙,父亲说:“谁让我当过三线的炊事班的班长呢。”(父亲曾去支援三线的工作)还记得91年的大年三十,父亲到一个五保户的家里收电费,看到那位七十多岁的孤寡老人正在板凳上切青菜,望着四壁空空的房子,父亲鼻子一酸,赶紧到街上买了一块砧板并割了两斤猪肉给这位老人送去,而父亲自己掏钱给他交了电费,记得那年的大年三十我们的餐桌上没有鸡汤喝,一家五口人是割了五斤猪肉过的年。那一年,父亲40岁。

  每次陪着朋友登上圣堂山,听到朋友们对娇艳的杜鹃花、坚韧的罗汉松赞不绝口的时候,而我却对脚下那巨大的登山石情有独衷,望着那不知被多少游客踩过的登山石,我的耳旁又响起了父亲那慈爱的声音:“女儿,准备中考了,你要多补充营养,别舍不得花钱,给,这是我去圣堂山铺台阶挣的两百块钱。”从父亲那双长满血泡的手中接过还带着父亲体温的两百块钱,我的眼睛湿润了,在泪眼中我依稀看到了瘦小的父亲跟着一群二十出头的壮小伙子把一块块巨石往山上抬,父亲口中还唱着:“大石头搬,小石头砌,一条仙梯在眼前,嘿哟嘿哟……”嘹亮的山歌在山谷里久久地回荡着,清风把满山的杜鹃花婀娜多姿地摇了起来,罗汉松也不甘寂寞,正用松针“沙沙、沙沙……”地给父亲的山歌伴奏呢。那一年,父亲46岁。

  1998年,一个村民放火烧自留地时不慎引发了火灾,整个合江林场都燃起了熊熊大火,那可是好几千亩的绿化林啊!灾情十分紧急,乡党委号召年轻力壮的村民也一起前去救火,而我的老父亲也加入到了救火的行列当中。大家忙活了大半夜,火势终于被控制了下来。累坏的村民们陆陆续续地沿着崎岖的山路赶回家,而父亲却没有走,他坚持留下来和乡干部们把最后一点火星扑灭,此时天已经大亮了。在返回时,乡党委蒙书记看到了双眼布满了红血丝、满脸都是灰尘的父亲时,急忙下车,坚持把父亲请上车,让父亲和其他乡干部们先坐车回家,而自己步行三个小时的山路回到乡政府。那一年,父亲50岁。

  每当看到村民们坐在屋前桂花树下伴着阵阵花香谈天论地时,我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多年前的情景:现在种桂花树的地方原来是一间间猪栏,整个街道都是一股臭气熏天的猪屎的味道,街道很狭窄,车辆无法通过。2002年,上级有关部门有了硬化街道的项目,可是村民们都不愿意拆除猪栏。乡干部做了多次的动员工作都无功而返,领导们想到父亲在村中的威望还是很高的,于是把会议地点定在我的家里。在父亲和领导干部们多次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说之下,猪栏的拆除工作得以顺利进行。政府部门提供部分材料,而父亲则带领着村民们每家每户买上四包水泥,投工投劳,不到一个星期,一条条宽阔的水泥街道就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那一年,父亲51岁。

  2005年夏天,我的家乡遭到了百年不遇的大洪灾,山洪像一群受惊的野马,咆哮着,从山谷里狂奔而来,势不可当,瞬间就冲进了千家万户。父亲带领着村民们在街道口堆沙袋,阻止洪水冲击房屋。父亲在一座泥房子里把年事已高的九奶奶背了出来,当时水已涨到了胸膛……水已经涌进了屋子,酸坛和鞋子等物什都漂浮了起来,母亲独自一人在家把贵重的东西转移到楼上……

  洪水过后,母亲受了惊又过度劳累,突患脑血栓住进了医院。当我和爱人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时,刚好看到九奶奶紧紧地握住妈妈的手,动情地说道:“他婶子,我老太婆对不起你啊!要不是老蒙去救我,今天我也不能坐在这里了,可是却害得你病倒了……”此时母亲躺在床上口不能言,我看到了父亲的眼里充满了愧疚,也充满了柔情,“老婆,别怪我啊,因为我是一名老党员,这是我必须要做的!”那一年,父亲56岁。

  前几天,接到了父亲的电话,他告诉我,他被评为了“优秀共产党员”,还被推选为老年协会的会长,我真替父亲感到高兴。今年,父亲63岁。

  昨晚,我又接到了父亲的电话,他说乡政府有了一个太阳能补助的项目,大家都可以装上太阳能热水器了,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听到父亲的诉说,我回家乡的念头便在心底里疯长起来。

  正好这几天可以休假,我赶紧打点好包袱,兴冲冲地往老家赶。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乡,只看到路变宽了,楼房一座座拔地而起,村民穿得整洁而时尚,迎面走来的杨七嫂热情地跟我打招呼: “我们瑶山的燕子飞回来了哟!”说着便从果篮里拿起两个黄澄澄的柑橘硬是往我手里塞,“燕子,尝尝,可甜着呢,这是你杨七嫂自个儿种的,路好了,老板们都到地头来收购了,今年靠着它可有几万元的收入,说起来还得好好感谢你的父亲哟!”看着杨七嫂远去的身影,我感慨万千:五年前,杨七嫂可是村子里的贫困户呢,看来路通了,大伙们这几年的日子可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啊!“乖孙女啊,你在北京可是要好好的啊!”原来是已经掉光了牙齿的六奶奶悠然地坐在大榕树下,正用手机跟远在北京大学读博士的孙女通话呢;“将军!”“飞象!”原来是山根爷和东大伯正在榕树下进行象棋的激烈厮杀;一群小朋友在树下玩着“追追人”的游戏;我放下手中的行李,坐在了如盘龙般的榕树根上,背靠着硕大的树干休息,清风徐徐吹来,舟车劳顿的我不知不觉便在榕树下睡着了,似乎还做了个梦,梦见父亲变成了村头的这棵大榕树,而我自己变成了榕树的须,又从榕须变成了一棵真正的参天的大榕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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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2013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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