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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东的诗


  曹东 四川武胜人,1971年1月生。作品见于《人民文学》《中华散文》《诗刊》《星星》《四川文学》《诗选刊》《诗潮》等报刊,有的被《散文·海外版》《读者》转载,译介到美国发表;入选《中国年度诗歌》《中国最佳诗歌》《中国当代汉诗年鉴》《四川文学作品选·诗歌卷》等多种选集;出版诗集《许多灯》、散文集《送你一轮明月》。曾获冰心儿童文学奖、四川日报文学奖。

  我欠王老大3000元

  我欠王老大3000元

  这是刘德云老汉

  写在手腕上的遗言

  这个什邡市汉旺镇的锅炉工

  因为地震 埋在了废墟下

  不知过了多久 他真的绝望了

  用还能活动的左手

  摸出圆珠笔

  在右手腕上写下遗嘱

  他不想欠着账离开

  某县文化馆

  禹王宫是它的曾用名。

  房舍古旧。文学青年授课聚会

  慷慨陈词之所。

  我曾暗恋一青涩女子

  廊柱上,刻有她的名字。

  雨水隔了十年

  打得满地都是

  有的锋锐,有些锈钝。

  门口遇见先生

  已改为夜总会

  小姐窜台,有了宫外孕……

  拘留所

  今天 看见一群民工在修拘留所

  高高的围墙已砌好

  开始安电网

  城市不断扩大 房价在涨

  住在旧宅子里的囚犯也可以搬新家了

  这是件好事情 没什么可说的

  可以说一下的是 下班之后

  这群民工一部分钻进工棚

  还有一小部分蜷缩在街头

  在夜总会学哲学

  府院街夜总会老板

  是国企下岗书记

  处级干部,做思想政治工作

  喜欢谈论哲学

  他说:马克思主义的最高境界

  是人的全面自由解放

  到夜总会的人,都要放下包袱

  解放思想

  他说:社会是个大栅笼

  跨进这个门槛

  就该让每块肌肉轻松,就像

  再次放回大自然中

  他还说:辩证法真它妈的好

  放之四海而皆准

  男人耍你你也耍男人

  近段时间周末,书记都要集中小姐们

  开一堂哲学讲座

  因为来坐堂子的客人,愈来愈喜欢

  大谈哲学

  高论人生

  一个疯女人比平时叫喊得凶

  一个疯女人比平时叫喊得凶

  一个疯女人,像一片被啃咬的树叶

  迎着冬天蜷曲、颤抖

  是不是有一块生铁,在她腹内

  搅动起另一个黑夜

  是不是,谁的诅咒

  焚烧她的乳房,她的子宫

  这么多人很稀罕地看她,她的叫声

  比招揽生意的小商贩

  更奇特,更有磁力

  为什么,她要撕扯自己

  为什么那么狠,那么用力

  仿佛一块一块

  把自己撕开,撕碎……

  我侧身从街口走过,瞥了她一眼

  像经过低俗的杂戏摊子

  快速离开了

  在我临近消失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惊呼

  那个疯女人,那个十足的疯子

  竟然在街口,生下了她的孩子

  手

  这些 那些 还有那些

  都是手 都是

  农民兄弟的手 不幸

  被劣质切草机割下来

  聚在一起 三百三十三只

  装了满满一箩筐

  三百三十三只手飞起来

  多么庞大的鸟群

  现在悲伤地耷拉着

  一点一点腐烂

  露出白色的指骨

  三百三十三只手 三百三十三个农民兄弟

  举起疼痛的手臂

  那一片手臂没有拳头

  但并没有失去声音

  一把钳子从黑夜伸过来

  一把钳子从黑夜伸过来

  拧紧我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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