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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克·贝松:是主流,亦是边缘?


□ 沙 丹

“我这辈子只做这一件事——电影——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作为中法文化交流的大使,2006年6月,吕克·贝松莅临上海国际电影节,受邀出任主席。一时间,他被闪光灯、鲜花和掌声团团包围。对于久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影迷而言,贝松就是红地毯上最大的明星。
6月21日,贝松携带他的新作《天使A》来到中国电影资料馆,与北京影迷见面。而去年,就在同一地点,《新桥恋人》的导演里奥·卡拉克斯也曾有过短暂停留,当被观众问及对于同行贝松的评价时,这个桀骜不驯、满头乱发的小个子竟然瞪起一双羚羊般犀利的双眼,十分不屑地说:“这个人我一无所知,他的作品我从来就没看过,没什么好说的。”
这让当时在场的人颇为唏嘘,要晓得卡拉克斯不可能不知道吕克·贝松——在上世纪八十年代风起云涌的“后新浪潮”时代,他俩和雅克·贝内克斯可是被共誉为法国影坛的BBC!那么又是什么让这“三驾马车”之间产生如此大的隔阂,以至于分崩离析形同陌路呢?
《综艺》杂志记者阿里森·詹姆斯最近撰文指出,法国电影作者组织正在越发地担心,作为制片人的贝松监制的商业电影“缺乏法国味”,毫无艺术品格,尽管他年轻时也曾是一个艺术片导演。有意味的是,同时期的法国《首映》电影画刊却又大张旗鼓地对其赞美道:贝松“将法国电影从新浪潮的遗风中解救出来,最终打碎了美国人对娱乐片一统天下的局面”。
上述矛盾混乱的文化现状颇有点使人手足无措。那么,到底是用商业俗套挽救民族电影重要,还是维护导演艺术的个性立场重要?换言之,票房和艺术、大众与精英、主流与边缘之间,二者能否得兼?如今,这不仅是贝松一直颇为困惑的隐忧,也是整个法国文化界举棋难定的现实。

心向大海 即时起航

1988年,贝松拍摄了迄今为止最为风格化和隐私化的名作《碧海情》。这是一首令人无法忘怀的视觉挽歌:一个男人对海洋充满热情,而另一个男人试图主导他的生活。电影中充满了强烈的“新巴洛克”视觉风格与大篇幅的水下摄影,与此相比,人物和情节反而显得冗长。
了解贝松的人都知道,这部作品浸透了他对大海纯粹的热恋和回忆。贝松1958年生于巴黎,但由于父母双亲都是潜水教练,幼小的他童年实际是在希腊和南斯拉夫的地中海沿岸度过。贝松梦想成为一位海洋生物学家,可这个梦想却由于17岁时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而破碎。《碧海情》之于他,当然是一次激动人心的圆梦之旅;但同时,在他这部公认的个人代表作中,贝松超越了自己。从第一个镜头,观众便开始沉浸在贝松的世界里,并逐渐体味、分享到他对海洋永恒的热爱。
影片当中的人物也绝非贝松的主观臆断,很多感人肺腑的细节是根据他所崇拜的意大利潜水员雅克·玛耀勒的真人真事演绎而来。雅克是世界上能摒住呼吸潜入海底105米的第一人,后来他也成了《碧海情》的技术顾问。影片公映后,玛耀勒一下子成了青年人痴迷的英雄人物。遗憾的是,2001年12月24日,74岁的玛耀勒在埃尔贝岛的家中悬梁自尽,他的死远没有像贝松影片描写的那样浪漫。
吕克·贝松:是主流,亦是边缘?图片1
有人曾批评这部作品的情节软弱乏力,但是对于影片的深层意义而言,这已然足够。《碧海情》完全是一部精神世界的作品,它需要直接与观众的灵魂沟通,而正是那些细微之处给了影片强大的力量。雅克始终屈服于他对大海的爱,他痛苦地渴望作出自己的选择。当他美丽的女友困惑于现实的压力,他却无力分担。如此,精神与物质上的冲突被贝松敏锐地展现出来,影片结尾的绝决场面带给人心的无疑是种毁灭性的深刻。
上映之后,影片在欧洲取得了巨大的票房胜利,仅仅在法国影院就涌入了900万观众。然而,贝松在美国并没有延续这种势头,这或许要归咎于影片被重新剪辑的原因。美国版被剪短了50分钟,原作不明确的暧昧的充满童话意味的结尾被改成了千篇一律的大团圆(雅克与乔安娜和好如初),更换了埃里克·萨拉充满才气和富有感召力的音乐(这对影片主题的烘托影响巨大)。十年后《碧海情》被重新发行,长度大约为三小时(168分钟),这也被公认为贝松的最佳版本。
奇怪的是,习惯于法国传统精英电影的文化批评界对影片的商业成功不大感冒,事实上,贝松始终没有成为学院派眼中效法的偶像。影片上映之初,法国评论界的讥讽之声便铺天盖地地袭来,他们不能容忍一位新锐的艺术片导演变得如此“通俗”。中国的情况多少有些相似,郑洞天教授的观点无疑是具有代表性的,当年看完《碧海情》后,他只感觉这样一部准商业片,跟贝内克斯和卡拉克斯“令人耳目一新的《女歌星》《坏血》比起来,实在很不起眼。后来又听说他投到好莱坞门下,在那时的我们看来,这是一种没出息,从此无须再想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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