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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乐山风雨(散文)


□ 鲁若迪基(普米族)

  作者简介:鲁若迪基,普米族,云南宁蒗县人,鲁迅文学院第十二届高研班学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协会少数民族文学委员会委员、云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丽江市文联党组书记。出版诗集《没有比泪水更干净的水》等三部。曾获第五届、第七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首届汉语诗歌双年十佳奖、第三届徐志摩诗歌奖等。

  曾有段时间,报刊上不停地出现“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我很纳闷:这说的什么意思呢?难道那以后就不应该写诗了?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诗人在写诗?难道对诗人而言,还有比写诗更重要的?循着这个问题我知道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纳粹在波兰南部的奥斯维辛市附近修建了近40个集中营,这就是被称为“死亡工厂”的奥斯维辛集中营。这个集中营惨绝人寰地屠杀了近110万的犹太人。面对这样的灾难,我真的很震惊:这是人干的吗?为什么人对人能做出这样的事!可是,事实就是事实,这样的事还是发生了!留给我们的只有反思了:怎样才能让这样的事不再发生?诗人是这个世界的良心,对这样的灾难不可能无动于衷。我似乎明白了那句话背后的潜台词。所以,当汶川地震后,看到诗人朵渔的那首《今夜,写诗是轻浮的》时,那种反思同样让我感动。无独有偶,在离波兰遥远的中国,二战结束后,又进入了国共内战,国民党反动派同纳粹一样在中国也建立了无数个集中营,臭名昭著的渣滓洞就是其中之一。这个集中营虽不大,却因为一部文学作品《红岩》名扬天下。

  渣滓洞位于重庆沙坪坝区歌乐山麓。歌乐山因大禹“邀众宾歌乐于此”而得名。在中国大地,大禹可谓是个家喻户晓的传说人物。大禹的父亲鲧因治水“九年而功不成”被杀。舜用鲧的儿子禹治水,继承他父亲未竟的事业。禹从此十三年“路行乘车,水行乘船,泥行乘撬,山行乘”,过家门而不入,终于把泛滥的洪水治理好了。他把天下分为九州,其中梁州就是四川,应包括现在的沙坪坝。对于精于尺度和音律的大禹,“邀众宾歌乐于此”,那肯定是在治水成功以后的事。遥想当年,大禹与众宾喝着酒,听着歌,百鸟在四周起舞,那是多么的其乐融融!可是,大禹不会想到,时光飞速流逝,当人类进入到上世纪四十年代中后期时,他们曾且歌且舞的地方,响起了皮鞭的声音、烙铁烙在人身上发出的吱吱声、惨烈的叫声……

  这些声音是多年前从一本书里响起的,是从一部电影里传出来的。那本书叫《红岩》,那部电影叫《烈火中永生》。那声音就在我年少的梦里响着,就在我走过的山间小路上响着。那声音不曾被风吹远,不曾随流水远去,它就在某个地方,以什么方式存在着。就像一幢房子,有人和没有人是不一样的。那种看不见的“人气”能使房子不会破败,而没有“人气”的房子容易倒塌。我觉得渣滓洞就有那些“英雄气”弥漫在空气里。你从那里走过,就有歌从地底下升起来,让你血液沸腾。

  我就是循着那歌声来到渣滓洞的。我来的时候,是初冬了。有些树叶在飘落了。来这样一个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应该是冬天的时候来,而且还飘着点雪花什么的。或者,下着点小雨也行。可是,今天没有雪花、没有雨,天倒是阴沉沉的。这也符合我的心境。

  最初知道渣滓洞这个地方是在小说《红岩》里。小说里的许云峰、江姐、小萝卜头、双枪老太婆都给我年轻的心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后来,根据《红岩》改编的电影《烈火中永生》在乡村放映,我们一个村一个村跑去看,看多了,连那些台词都能够随口而出。什么“进了中美合作所,就是死尸它也得给我开口”,什么“人不能单凭理想来生活,总得有现实的考虑”,什么“不要用眼泪分别,让欢笑迎接胜利”等等。而当小萝卜头向江姐她们道别,放飞了一只蝴蝶时,当许云峰、江姐被押赴刑场时,我们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许多年过去了,那些场景还历历在目。由于电影的影响,我们甚至将给老师打小报告的同学取名“甫志高”,在回家的路上将他们“枪毙”。

  因为小说、电影的影响,我们幼小的心里也梦想着要成为那样的英雄。

  那些具有钢铁意志的人,成了我们的榜样,像一颗颗种子栽在我们幼小的心里。

  随着自己阅历的增长,我不仅仅满足于小说所虚构的故事了。我开始寻找历史的真实。这些故事是作者虚构出来的,还是有事实的依据?让我瞠目的是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据有关史料,渣滓洞原来是个小煤窑,因煤少渣多而得名。当煤窑的主人被国民党特务想办法逼走后,这里就成了个秘密的集中营。由于这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沟,地形隐蔽,成了国民党特务理想的监狱。这里关押过江竹筠、许建业等革命志士。这里关押的人员主要有1947年“六·一”大逮捕的“要犯”、《挺进报》案和“小民革”中的被捕人员、川东武装起义人员,最多时人员达300多人。

  我向来把监狱的门都想象成厚重的铁门。原以为渣滓洞也是。可是,看到这个集中营的门,也许没有了那些戒备森严的岗哨和军警吧,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阴森。可能是为了不让游人拥挤,门前还有护栏杆,这些可能是后来才修的。进了大门,就看到墙上写着“长官看不到、想不到、听不到、做不到的,我们要替长官看到、想到、听到、做到。”这些是特务们表的决心。想必来此视察的长官看到了,心里会很高兴。到了里院,有一院坝,这就是放风坝,电影里疯老头经常跑步转圈圈的地方。里院是牢房,一楼一底,共有18间,其中男牢16间,女牢2间。内院的墙上写着“青春一去不复还,细想想,认明此时与此地,切莫执迷。”“迷津无边,回头是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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